“什么？！”
贾老太太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从炕上挺直了身子，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王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双腿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炕沿，几乎要瘫倒在地！
“冠…冠军侯？！”
王夫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怎么来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两人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贾老太太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王夫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声音因惊怒交加而尖利：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私下里做了什么蠢事！被他抓住了把柄？！”
“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段时日夹起尾巴做人，千万别再招惹那个煞星吗？！”
王夫人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摆手，带着哭腔赌咒发誓：
“天地良心！母亲！儿媳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当口去招惹他啊！”
“自打那日宫门……儿媳连门都少出，更别提做什么了！儿媳……儿媳真不知道哪里又触怒了他啊！”
看着王夫人那惊惶失措、不似作伪的神情，贾老太太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慌，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起来！”
她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跟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煞星又想耍什么花样！”
王夫人慌忙爬起，腿肚子依旧发软：
“母亲，就……就咱们俩？要不……叫上大哥和琏儿，人多……也好壮壮胆气。”
贾老太太略一沉吟，眼下确实需要人手壮胆，万一真起了冲突，贾赦好歹袭着一等将军的虚爵，贾琏也算个男丁。
她立刻对门外喝道：
“鸳鸯！去！立刻请大老爷和琏二爷到前院门口！就说……就说府里有急事！”
“是！”
门外传来鸳鸯带着哭腔的应诺和慌乱的脚步声。
不多时，荣国府残存的几位主子——贾老太太被王夫人和鸳鸯一左一右搀扶着，贾赦阴沉着脸却难掩惊惶，贾琏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一行人如同奔赴刑场般，心胆俱裂、步履艰难地朝着别院那扇简陋的大门挪去。
众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人人心中七上八下，生恐那煞星贾珏又带来了什么灭顶之灾。
别院门口，气氛肃杀如严冬。
贾珏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之上，夕阳的余晖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他身后，百余名身披铁甲、腰挎佩刀、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兵列阵肃立，如同钢铁铸就的城墙，散发着无声却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那股沙场磨砺出的冲天煞气，将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当看到荣国府众人如同惊弓之鸟、面无人色畏畏缩缩地出现在门口时，贾珏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荣国府众人被这目光刺得齐齐一哆嗦。
贾老太太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浑浊的老眼扫过身边众人，最后落在贾琏身上，声音带着命令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琏儿……你……你过去问问，看看他到底所为何来。”
被点名的贾琏瞬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剧烈转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向贾老太太，眼中满是哀求，但在祖母那不容置疑的逼视下，终究不敢违抗。
贾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如同踩在刀尖上般，朝着端坐马上的贾珏挪去。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贾琏走得如同跋涉了万水千山。好不容易挪到贾珏马前数步，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贾琏，见……见过侯爷！不知……不知侯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有何吩咐？”
“若是……若是府中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侯爷虎威，还……还请侯爷息雷霆之怒，荣国府……定当严惩不赦，给侯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响骤然撕裂空气！
贾珏手臂一挥，手中的马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抽在贾琏的肩膀上！
“啊——！”
贾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被抽得一个趔趄，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肩头的锦袍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洇红了衣料。
贾珏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呵斥，如同惊雷般炸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下贱纨绔！也配在本侯面前问话？！”
“滚！”
贾琏痛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有半句言语，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逃回了荣国府众人的队伍里，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贾老太太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乱颤，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挣脱了王夫人和鸳鸯的搀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冲了几步，枯槁的脸上因愤怒而涨红，对着贾珏厉声嘶喊，色厉内荏：
“冠军侯！你……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荣国府纵然今非昔比，也容不得你这般肆意折辱！”
贾珏端坐马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弧度。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贾老太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极致的鄙夷：
“呵，折辱？”
“贾史氏，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莫非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荣国府……好一个百年簪缨世家！连这点最粗浅的礼数规矩都不懂了吗？”
“本侯乃陛下亲封冠军侯，超品武勋！”
“你竟敢派贾琏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废物来与本侯交涉？”
贾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荣国府众人心上：
“怎么？是看不起本侯这身蟒袍玉带，还是觉得你宁荣二府的脸面，已经大到可以轻贱当朝侯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