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太枯槁的脸上因愤怒而涨红,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端坐马上的贾珏,手指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贾珏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羞辱,如同滚油泼在她心头,烧得她五内俱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折辱。
偏偏眼前这煞星手握重兵,圣眷正隆,荣国府如今又如同案板上的鱼肉。
贾老太太一口老牙几乎咬碎,她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和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好!好一个冠军侯!威风煞气!”
“纵然我荣国府有失礼数,派了琏儿这不成器的东西前来,些许失礼之处,侯爷训斥责罚便是!”
“可抬手便鞭打我荣国府嫡子,如此折辱……莫非真当我贾家百年勋贵,是那泥捏的面人,任你搓扁揉圆不成?!”
“呵。”
贾珏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徒劳嘶鸣的蝼蚁。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贾老太太那张因憋屈、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极致的鄙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荣国府人的耳中:
“本侯就捏你了,怎么着?”
“荣国府?呵,好大的名头!在本侯眼里,如今不过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不服气?”
贾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好啊!咱们现在就去太极宫,当着陛下的面,再敲一次登闻鼓,把这官司打到底!本侯奉陪到底!”
“就怕你这黄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帮菜,气死在金殿之上,污了陛下的太极宫,脏了那御前的金砖地!”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荣国府众人心头!这已不是折辱,这是赤裸裸的诅咒和威胁!
是当着面将他们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还要狠狠碾上几脚!
“你……你……贾珏!”
贾老太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权衡利弊,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冲垮!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她曾是执掌两府、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贾老太太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她猛地挣脱了王夫人和鸳鸯的搀扶,向前踉跄一步,拄着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贾珏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如同濒死的母兽:
“孽障!畜生!你今日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非要赶尽杀绝,将我宁荣二府最后一点血脉都碾成齑粉?!”
“好!好!老身这条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现在就取了去!”
“来啊!往老身心口捅!看你冠军侯的刀快,还是我贾史氏的骨头硬!今日你不杀我,老身做鬼也……”
“聒噪!”
贾珏眼中寒光一闪,不耐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手臂随意一抬,身旁一名亲兵手中长刀应声脱鞘。
只见贾珏手腕一抖,那柄锋芒毕露的长刀化作一道森冷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直射向贾老太太!
贾老太太枯槁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点急速逼近、不断放大的致命寒芒!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所有强撑的硬气和嘶吼戛然而止。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股战战,双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那副老迈的身躯,“噗通”一声,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惊叫都忘了。
“夺!”
一声沉闷的脆响,长刀擦着她瘫软的衣角,深深钉入她身前尺许的青石板地缝中!
刀身兀自嗡嗡震颤,冰冷的锋芒距离她鼻尖不过寸余,映照出她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惨白如纸的老脸。
贾珏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那滩抖得不成人形的“烂泥”,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嗬,本侯还以为你贾史氏骨头真有多硬,敢拿命来赌本侯的刀锋。”
“原来真要你的命时,也不过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原形毕露,可笑至极!”
“畜生!贾珏你个挨千刀的畜生!”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婆母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又听得这诛心之言,积压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愤怒盖过。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猛地挣脱丫鬟的搀扶,指着贾珏厉声哭骂。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如此欺凌朝廷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真真是无法无天,欺人太甚!你就不怕天打雷劈,王法昭昭吗?!”
贾珏闻言,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状若疯癫的王夫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区区一个五品员外郎之妻,连个像样的诰命敕封都没有的官眷,竟敢当众辱骂本侯,谁给你的胆子,真是……不知死活。”
他微微偏头,对着身侧亲兵,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掌嘴。”
“喏!”
两名铁塔般的亲兵如猛虎出闸,瞬间扑至王夫人面前。
一人反剪其双臂死死摁住,另一人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照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别院门口炸开,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荣国府人的心上!
王夫人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头被打得左右猛甩,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珠翠崩飞。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青紫,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沫飞溅。
不过三下五除二,王夫人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瘫倒下去,被亲兵像丢破麻袋般扔在地上,人事不省。
整个荣国府人群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贾赦、贾琏、邢夫人、王熙凤等人个个面无人色,身体筛糠般抖着,眼睁睁看着王夫人被打得昏死过去,竟无一人敢挪动半步上前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步了王夫人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