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班头抱拳,声音冷硬:
“贾大人!此乃京兆府衙门重地,不得擅闯!请大人自重!”
“放肆!本将军要见赵文远,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
贾珍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指着班头鼻子骂道。
“滚开!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从衙门内踱步而出。
正是京兆少尹周明远。
他面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贾珍和他身后那十几个色厉内荏的家丁,最后落在贾珍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贾将军好大的威风。”
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门前的喧哗,带着一股官威。
“京兆府乃朝廷有司衙门,拱卫皇城,治理京畿,乃天下首善之地的核心衙门所在。”
“贾将军竟欲率众强闯,莫非……是打算冲击京兆府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厉,声调也拔高了几分,字字如冰珠砸落:
“《大周律》煌煌在上,载有明文。”
“凡率众冲击京兆府者,一律以谋大逆论处!”
“主犯腰斩,从犯发配充军,遇赦不赦!”
“贾将军,你宁国府纵然是开国元勋之后,也不可视大周律于无物。”
“莫非……尔要试试这国法的斤两不成?”
“谋……谋大逆?!”
贾珍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从头凉到脚,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腰斩、充军……这些字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将他那点因暴怒而鼓起的勇气砸得粉碎。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周……周少尹误会!天大的误会!”
“本官……本将军绝无冲击衙门之意!只是想求见赵大人!只是求见赵大人啊!”
周明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赵大人乃朝廷命官,执掌京兆府,日理万机,自有其章程,事务繁忙岂是你能揣度。”
“你宁国府固然是勋贵之家,然赵大人并非你府中属吏,还轮不到贾将军你在京兆府衙门前颐指气使,呼喝咆哮!”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贾珍难堪至极的脸:
“本官奉劝贾将军一句,就此离去,一切尚有余地。”
“若再执迷不悟,非要在此搅扰生事,冲击官衙,休怪本官一本奏折,将此事原原本本具折上奏!”
“届时圣驾之前,自有公论!贾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
贾珍被周明远这番连敲带打、软硬兼施的话噎得胸口发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如同开了染坊。
当着自家仆从和京兆府众多衙役的面,被一个五品少尹如此直白地呵斥威胁,简直是颜面扫地,羞愤欲绝!
他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那“谋大逆”、“腰斩”、“上奏”的字眼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捆住了他的手脚。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羞耻。
他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好……好!好一个京兆府!”
贾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怨毒和无力。
他猛地一甩袖袍,对着身后同样面无人色的家丁吼道:
“我们走!”
说罢,再不敢看周明远一眼,也顾不上什么勋贵体面,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转身,踉跄着冲下台阶,一头钻进了马车。
“回府!快!”
马车内传来贾珍压抑着狂怒和恐惧的低吼。
车夫吓得一哆嗦,慌忙扬鞭。
马车如同丧家之犬,在众人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注视下,仓皇逃离了京兆府衙门前那象征着皇权与法度的威严之地,只留下满地难堪与贾珍心中那不断蔓延、几乎将他吞噬的冰冷绝望。
两刻钟后,冠军侯府正堂内,烛火煌煌,映照着赵文远微微低垂的额头。
他面向端坐主位的贾珏,恭敬地行了一个下属拜见上官的深揖礼:
“下官赵文远,拜见侯爷。”
贾珏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抬手虚扶:
“赵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赵文远依言在下首一张紫檀木圈椅上侧身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姿态拘谨。
贾珏端起手边青花缠枝莲纹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随意地问道:
“赵大人此刻前来,想来是给本侯带来了好消息?”
“正是!”
赵文远连忙欠身,脸上堆起既恭敬又带着几分邀功的笑容。
“全赖侯爷运筹帷幄,计划十分顺利!下官已拿到了足以将贾珍钉死的口供!”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供状副本,双手奉上。
贾珏并未立刻去接,只以目光示意亲兵接过后放在一旁案几上,温言道:
“哦?赖二招了?”
“招了,招了个一干二净!”
“整整十页口供,‘贾珍’二字出现了三十余次!赖二把所有责任,包括如何受贾珍指派、如何威胁秦家、如何带人强闯秦宅意图掳人,全都推到了贾珍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是听命行事的无辜奴才。”
“其余二十名家丁的口供亦是大同小异,皆指向贾珍。”
“人证、物证、口供,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赖二如今已没了退路,为了自保,他定会做那铁头证人,在堂上指认贾珍!”
赵文远将审问之事娓娓道来。
贾珏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好。赵大人此事办得甚合本侯心意。”
赵文远脸上笑容一敛,换上几分忧虑,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侯爷,口供虽已拿到,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宁荣二府乃至整个开国元勋集团,必然会全力营救贾珍!”
“他们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若动用朝堂关系施压,或寻衅滋事干扰审案……下官这四品京兆尹,恐就力有不逮了。”
“剩下的硬骨头,只能仰仗侯爷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