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眼神深邃而笃定:
“赵大人只管放心。人证物证这一块,你已做得极好,接下来,你只需守好这一环,剩下的,本侯自有计较。”
他略一沉吟,沉声下令道:
“马三刀!”
侍立一旁的亲兵校尉马三刀立刻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末将在!”
“点一队精干亲兵,稍后随赵大人返回京兆府衙,协助看守赖二等一干人犯!务必确保人证安全,万无一失!没有本侯或赵大人的手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牢房半步!”
“喏!末将领命!”
马三刀毫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出去点兵。
贾珏的目光重新落回赵文远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大人回去后,立刻着手整理此案所有宗卷、证词、证物,务求详实周密,滴水不漏。”
“一旦准备妥当,不必迟疑,立刻将此案卷宗呈递刑部!”
“记住,这个案子,本侯要它办成铁案!要让贾珍,此生再无翻身之机!”
赵文远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应道:
“下官明白!侯爷放心,此案人证物证俱在,脉络清晰,下官定当全力以赴,确保卷宗详实有力,铁证如山!”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
“若按《大周律》论处,贾珍此番骗婚在前,强抢良家在后,两罪并罚,当受一百杖,流放三千里!”
“以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骨,这刑罚……怕是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了。”
贾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呵。”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尘埃落定的漠然。
他看向赵文远,眼神恢复了些许温和,带着明确的承诺:
“赵大人,此番你做得很好,本侯向来恩怨分明。”
“遇到合适的机会,本侯自会在御前或相关部院,全力相助,让赵大人……更进一步。”
赵文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几乎要冲垮他强装的镇定。
他立刻离座,对着贾珏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下官……下官多谢侯爷提携之恩!侯爷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贾珏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嗯,赵大人且去忙吧。”
赵文远强压着心头的兴奋,恭敬告退:
“是,下官告退,侯爷留步。”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正堂。
堂内恢复了寂静,唯有烛火跳跃,映照着贾珏深邃平静的眼眸。
他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叠厚厚的口供副本,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为宁国府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不久后,已是黄昏,残阳的余晖给庭院覆上一层浅金,檐下凝结的冰棱更显晶莹。
细雪虽停,寒意未消。
贾珏起身,穿过几道垂花门与长廊,来到冠军侯府西跨院的一进院落。林黛玉主仆便被暂时安顿于此。
院门虚掩,紫鹃和林黛玉早已得了通传,守在门内。
林黛玉裹着件素雅的银狐斗篷,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更衬得脸色略显苍白,身姿伶仃。
她步下台阶,行至院中,对着贾珏盈盈下拜,姿态恭谨:
“黛玉见过侯爷。”
“林姑娘不必多礼。”
贾珏虚抬了一下手,目光扫过她被寒气激得微红的鼻尖和指尖,语气温和。
“外边冰天雪地,寒气甚重,莫要着了凉,进去说话吧。”
林黛玉微微颔首,细声应道:
“是,谢侯爷体恤。”
她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
贾珏当先步入堂屋,林黛玉随后,紫鹃则侍立在门边。
屋内燃着暖炉,炭火正旺,驱散了外间的凛冽。
堂中陈设简洁雅致,用具虽非顶级奢华,却也透着侯府的底蕴与用心。
贾珏在主位落座,林黛玉在客位下首的绣墩上坐了。
紫鹃奉上热茶后,贾珏端起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黛玉:
“林姑娘在此安顿下来,可还满意,仓促之间,若有不周全之处,尽管告知管事。”
林黛玉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闻言微微欠身,声音清越中带着诚恳的感激:
“侯爷言重了,府上对黛玉照拂备至,衣食住行样样精细周全,安排得极妥当,已是远超黛玉预期。”
“黛玉一介孤女,蒙侯爷如此厚待,实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贾珏见她神态真诚,并非客套,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满意便好,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必拘谨。”
他话锋一转,谈及正事:
“至于交接林家产业之事,本侯明日便会差得力人手行动。不过……”
他略作停顿。
“本侯看了看林家产业清单,产业数目繁多,且遍布大江南北,交接盘查本就耗时。”
“再加上荣国府那边,十有八九会从中作梗,百般阻挠,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因此,估计要全部交接完毕,厘清所有账目契据,少说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望姑娘耐心等待一下。”
林黛玉听后,赶忙再次欠身,语气恳切:
“侯爷愿意出手相助,救黛玉于水火,已是天大的恩情,黛玉感激不尽,岂敢奢求立时功成。”
“等待些许时日,更不是什么问题。”
“一切交接事宜,就全权拜托公爷费心操持了。”
她顿了顿,想起信中承诺,补充道。
“另外,黛玉在信中曾言,愿以半数林家产业奉赠侯爷,以酬大恩。”
“此诺不变,待产业交接时,侯爷可自行在产业之中挑选合意之项。”
“黛玉一个孤女,衣食用度实在用不了许多,所求无非安稳生活,得一隅栖身。”
“只愿日后侯爷能庇护一二,免黛玉再陷孤苦无依之境。”
“此等恩德,黛玉终生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贾珏听后,温和一笑,眼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林姑娘无需忧虑,既然本侯接了这个事情,就自然会一管到底,护你周全。”
“产业交割、后续安排,自有本侯安排妥当之人办理,姑娘尽管放心住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