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太不再迟疑,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急迫:
“就这么办!事不宜迟!琏儿,你们立刻去办!马上派人,不,要选最可靠的心腹,即刻动身,去联系林家那几个说得上话的族老!把林丫头带着产业投靠冠军侯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告诉他们!”
“再暗示他们,只要他们敢去告状,荣国府必在背后全力支持!要快!务必在冠军侯开始动手清点接收产业之前,把这把火点起来!”
“是!母亲(老太太)!”
贾赦和贾琏立刻躬身领命,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狠厉的神色。
随着贾老太太的吩咐落地,卧房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恐慌,仿佛被贾琏这“妙计”带来的希望瞬间驱散。
众人的面色缓和了许多,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连那盏昏黄的油灯,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堂中的氛围,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仿佛那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一条隐秘的藤蔓,可以攀爬求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堂内死水般的沉寂。
“谁?”
贾政离门最近,被惊得心头一跳,皱眉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管事周瑞带着喘息、明显透着慌乱的声音:
“回禀老爷,老太太,是宁国府的珍大爷…珍大爷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老太太!”
“说是…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什么?!”
堂中众人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贾珍?他此时跑来,能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宁国府那边难道又出了什么乱子?
贾政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
他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几步,一把拉开了房门。
只见周瑞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汗珠,脸色发白,显然也是被贾珍的模样吓到了。
“周瑞,究竟怎么回事?珍哥儿人呢?出了什么事?”
贾政连声追问。
周瑞喘着气,躬身急道:
“回政老爷,珍大爷就在门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脸色煞白!”
“他只说事情火烧眉毛,急着求见老太太,具体何事……小人不知!”
贾政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母亲贾老太太,目光中带着询问和一丝无措。
贾老太太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凝重,强撑着精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吩咐道:
“赶快让珍哥儿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了!”
“是,老太太!”
周瑞如蒙大赦,赶紧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宁国府当家人贾珍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堂中。
他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富态面容此刻灰白一片,额角汗珠密布,眼神涣散惊恐,哪里还有半分三品威烈将军的体面。
一进门槛,他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贾老太太的炕前,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道:
“老祖宗!救命!救命啊!”
贾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心头一跳,赶忙欠身,连声道:
“珍哥儿,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事情先说出来,一家人商量着来!”
然而,贾珍虽然依言被旁边的贾琏和贾赦勉强搀扶着站起,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惊魂未定地环视了一圈房内,目光扫过在场的贾赦、贾政、贾琏、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难以启齿的神色,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贾老太太人老成精,立刻明白了贾珍的顾虑——此事必然涉及极大隐私或丑闻,不便当着众多女眷的面说。
她当即对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女眷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先退下吧。”
王夫人等人虽满心疑惑,但不敢违逆,只得行礼告退。
王夫人和王熙凤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也跟着退了出去。
几人退出后,还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内外。
堂内瞬间只剩下贾老太太、贾赦、贾政、贾琏和当事人贾珍。
贾老太太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紧紧钉在贾珍脸上,声音低沉而威严:
“现在可以说了,珍哥儿,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眼见再无旁人,贾珍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自己派赖二去秦家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秦业突然递退婚书索要天价赔偿,到自己如何被激怒失了理智,再到派赖二带二十名家丁去秦家“讲理”实则是打算强行带回秦可卿,最后说到赖二等人如何被京兆尹赵文远带人当场堵在秦家,人赃并获,全部锁拿带走……桩桩件件,毫无隐瞒。
“……老祖宗!这分明就是秦家那老匹夫给孙儿设下的套啊!他们算准了孙儿咽不下这口气,故意激怒孙儿!”
贾珍捶胸顿足,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怨毒。
“还有那京兆府的赵文远,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账!”
“看咱们贾家落魄了,就想踩上一脚,捞点功劳!”
“不然他一个堂堂京兆尹,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秦家那个犄角旮旯里,定是早就在那等着抓人呢!”
贾老太太听完贾珍这番自曝其丑的叙述,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她枯槁的脸上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贾珍,手指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一拍炕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声音因震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贾珍!你个混账东西!你是不是没脑子?!啊?!”
“这种时候!咱们贾家是什么处境?”
“那冠军侯贾珏正拿着刀子悬在咱们头顶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犯错,等着把咱们往死里整!”
“这种时候,你还敢干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
“强抢民女?!还是朝廷命官的女儿?!你长了几颗脑袋?!!”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你懂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