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太的怒骂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砸向贾珍。
贾珍被骂得抬不起头,臊眉耷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认错:
“是……老祖宗教训的是……孙儿知道错了……孙儿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孙儿真的知道错了……还请老祖宗开恩,救救孙儿吧!”
一旁的贾琏平日与贾珍臭味相投,私交甚笃,见贾珍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忙上前一步,帮着求情:
“老祖宗息怒!珍大哥固然有错,可事情已经出了,骂也无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解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宁荣二府血脉同源,百年扶持,荣损与共。”
“如今珍大哥有难,咱们怎么也得拉珍大哥一把才是!”
贾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赶忙附和,对着贾老太太连连作揖:
“琏兄弟说得对!老祖宗!求老祖宗救命!孙儿……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宁荣两府同气连枝的份上,救救孙儿这一次吧!”
贾老太太听着贾琏的话,又看着贾珍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可怜相,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眉头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凝重、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政,沉声问道:
“政儿,你是朝廷命官,熟读律法。”
“你来说说,若是按照《大周律》,珍哥儿这强抢民女之罪,会如何判罚?”
贾政一直板着脸听着,此刻被母亲点名,面色更是凝重得如同寒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贾珍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杖一百,流三千。”
“什……什么?!”
贾珍虽然知道强抢民女后果严重,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听到“杖一百,流三千”这六个字,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下去,吓得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百杖!那足以要了他大半条命!流放三千里!那更是九死一生,生不如死!
贾老太太听到贾政的回答,也是越发焦躁不安,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京兆府,那贾珏要不了多久肯定会收到风声!”
“以他对咱们两府的恨意,他岂会坐视不管?必定会趁机落井下石,推波助澜!想息事宁人,怕是难了!”
她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狠厉的光芒,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当务之急两件事!”
“其一,便是想办法灭口!赖二不能活了!他知道得太多了,还落在了京兆府手里。”
“只要他活着,随时可能反咬珍哥儿一口!必须让他彻底闭嘴!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快!”
“其二,则是要尽快打点!京兆府这边既然不给面子,那就赶快打点刑部!从上头疏通关节!”
“刑部才是最终定案的地方!赵文远抓人容易,但案子最终还得刑部来审!”
“只要刑部那边肯高抬贵手,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银子!必须立刻拿出大笔银子来打点!”
贾珍一听“打点”二字,瞬间成了苦瓜脸,满嘴的苦涩。
他哭丧着脸,声音带着绝望:
“老祖宗……打点……打点需要银子啊!可……可孙儿现在……现在一穷二白,没钱打点啊!”
“宁国府被烧成了白地,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库房也空了!孙儿……孙儿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贾老太太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气得用手指了指这间破败的别院,声音因为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而颤抖:
“你没钱?!”
“难道还打算荣国府帮你垫钱嘛?!”
“你自己看看可能嘛?!”
“你看看这地方!你看看这处境!荣国府自身都难保,被那煞星逼得连祖宅都丢了,蜗居在这等陋室,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嚼用都成问题,哪里还有余钱帮你填这个无底洞?!”
“你自己惹下的泼天大祸,你不出钱,难道还要拉着整个荣国府给你填窟窿不成?!”
贾珍被贾老太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他无奈地低下头,声音微弱地嗫嚅道:
“是……是孙儿不肖……孙儿……孙儿会想办法筹钱,砸锅卖铁也要凑……”
但他随即又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可是老祖宗,就算孙儿能凑到钱,那……那贾珏对咱们恨之入骨,他肯定会从中作梗,绝不会坐视不管,让咱们轻易打点成功的啊!”
贾老太太看着贾珍这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又想到贾珏那张冰冷狠戾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苍凉:
“罢了……罢了……”
“事到如今,老身……老身也只有卖卖这张老脸,豁出去这张老脸皮,去求北静郡王干预此事了……”
“但愿……但愿王爷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化解一二吧……”
贾珍一听贾老太太终于松口,答应去求北静郡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
如今得到了承诺,贾珍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瞬间落地,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贾老太太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道:
“多谢老祖宗!多谢老祖宗救命之恩!”
“孙儿绝不会辜负老祖宗的心意!”
“今后两府更是亲如一家,荣辱与共!孙儿愿为老祖宗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表忠心的话:
“行了,起来吧,赶紧去办你该办的事!筹钱!还有……赖二那边,务必尽快处置干净!老身这就动身去北静王府。”
贾珍千恩万谢地爬起来。贾老太太也不再耽搁,立刻吩咐鸳鸯等人伺候更衣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