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听到程处默开口借钱,夜黎并未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借钱?”
“我从不借钱。”
程处默脸上笑容一僵,满是失望。
“不过...”
夜黎话锋一转,
“我可以给你一个赢钱的机会。”
“夜先生请说!”
程处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在黑夜里看到了一缕火光。
夜黎指了指程处默身后那条幽深的巷子,说道:
“你带我进去,我帮你赌,赢了算你的,输了...”
“输了算我的!算我的!”
程处默没等夜黎说完,迫不及待地连声应道。
这位连陛下都奉为贵客的夜先生定是有通天的本事,他帮自己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会输哒!
“好。”
夜黎笑了笑,
“带路吧。”
“夜先生,不可!”
李丽质连忙出声阻止,
“那是赌坊,三教九流汇集之地,端的是污秽不堪,您万金之躯怎可涉足此等险地?再说兕子也还在这里!”
李丽质一是担心夜黎安危,二,也是不愿让小兕子接触那种地方。
夜黎却毫不在意,回头对李丽质温声道:
“无妨,我只是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就好。”
说着,夜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竹蜻蜓递给小兕子:
“拿这个玩,我一会儿就出来。”
竹蜻蜓做得十分精致,轻轻一搓便能飞得又高又远。
小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程处默则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点头哈腰道:
“夜先生这边请,这边请!小的给您带路!”
看着夜黎跟着程处默走进那条昏暗的巷子,李丽质站在原地,秀眉紧锁。
这夜先生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
“多谢夜先生,多谢夜大哥,多谢夜贵人!”
黄昏时分,
抱着夜黎在赌坊大杀四方赢来的银票,程处默满脸傻笑地回了家,活脱脱像个在大街上捡钱了的憨子。
李丽质站在巷口,看着程处默的背影眉毛微微拧在了一起,转头,满眼疑虑地看向身侧云淡风轻的黑衣青年。
在读过的圣贤书里也曾听过有方外之士游戏人间。
可从未听说哪位高人是带着皇亲国戚赌坊招摇过市,甚至还大动干戈地赢了数万两银子的!
好说不好听啊!
“先生...”
李丽质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那四海通宝背后的水颇深,且皆是心术不正之人。程家长兄虽然顽劣,但若真沉溺于此,恐怕卢国公那边也不好交代。”
“先生如此...是为何?”
小兕子举着刚才买的虎头面具在手里晃,听到姐姐说话乖巧地停了下来,仰着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夜黎。
“夜黎哥哥,是不是刚才那些人太吵了?所以你让他们把钱都送给程家的公子了呀?”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着,伸手扯了扯夜黎的衣袖。
夜黎低头,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平淡神色柔和了些。
“术法,渊镜,可照人心。”
夜黎神色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眺向程处默消失的方向。
“先生的意思是?”
李丽质面露不解。
夜黎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不可名状的深意,
“钱?不,那是债,赌坊的银钱上沾染着无数人的贪婪,无数人的不甘。”
“我只是在那些钱银上做了一些小小的手段。”
“如果程处默要拿那些钱银寻欢作乐,轻则受到惊吓,重,夜不能寐,噩梦怨鬼缠身,除非...”
“除非什么呀?”
小兕子好奇地睁圆眼睛,小嘴微张。
“除非他把那些赢来的钱用在救治百姓身上,只有行善,渊镜才不会反射内心的恶,让他睡个好觉。”
夜黎收回目光,淡淡加了一句,
“至于能不能悟出来,就看程处默那位当国公的老爹打得有多狠了。”
让他羽化巅峰帮一个凡人赚钱?
当年修仙界的魔尊都不敢。
李丽质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先生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与此同时,
长安城南的卢国公府,
“老爹老爹!你快看,发财啦!”
(自己心里叫老程可以,开口叫那是欠打。)
程处默一路狂奔进府,连家丁都没理,直接冲进了程咬金所在的演武场。
“嚷嚷什么!没见我在练斧吗?”
程咬金正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两把宣花斧舞得虎虎生风。
眼见长子一副毛手毛脚的样子,程咬金冷哼一声,手中巨斧重重地劈在一截粗壮的木桩上。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能发什么财?
“你小子,今儿不是又去西市那赌坊送钱了吗?”
“你要是把我给的那点零花钱全输干了,看我今天不把你这身皮给扒了!”
“哪能啊爹!今天俺可是走了大运,遇上神人了!”
程处默一脸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钱。
由于银票太多,有几张甚至飘到了地上。
程咬金看着满地的银票动作略微顿了下,迈着大步走来,随手捡起一张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赫然印着长安几家大银庄的红漆大印,
面值居然全是百两起步!
“这么多?”
程咬金的浓眉一扬,
“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说,是不是抢钱庄去了?”
“哪能啊,这可是六万多两呢!”
程处默手舞足蹈地把今天在赌坊遇到夜黎,以及如何在一盏茶内让赌坊庄家赔了个底朝天的过程统统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去了两位公主也在场的部分。
只说是在街上撞见的旷世高人!
程咬金是何等老谋深算,唐朝几个老臣里就他最精明。
程咬金眯着眼看着大儿子的喜不自禁的脸,又瞅了瞅面前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大把银票。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六万啊,几千两银子赌坊都心疼,何况这六万来得太容易了...
“你刚才说,那个世外高人叫夜黎?”
程咬金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是啊,那人穿着身黑衣,俊得不似凡人,不仅俺,还有长...”
程处默差点把长乐公主说出来,赶紧改口,
“(长)常路过赌坊的猫都被他镇住了,指点俺押哪门俺就押哪门,准得要命!”
程咬金看着银票沉吟片刻,最后又恢复了粗豪的样子,大手一挥:
“行了,既然是神人赏你小子的,那就留着吧。”
“不过这钱来路终究不正,你先给俺搁书房里,过几天等这事平息了你再去花天酒地。”
程咬金立刻想到是前几天提出解决蝗灾之法,还救了长乐公主的夜黎。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到夜黎是什么用意,只能先保险点处理。
“得嘞!老爹你最英明了!”
程处默笑得跟菊花一样,抱着银票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