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看起来高大无比的摩天大楼很快变成了积木大小,无数的汽车像一只只彩色甲壳虫般在道路上爬行。
很快,二人就穿过了厚厚的云层。
周围景象一阵模糊,仿佛是透过水面看世界,只一瞬间这扭曲便恢复了正常。但下方的世界已截然不同。
不再有钢铁丛林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无尽山脉,还有蜿蜒的冰封江河。
“夜黎哥哥,我们是不是快到武当山啦?”
小兕子好奇地问道。
“嗯。”
夜黎一边操控飞剑,一边回道,
“不远了,武当山就在群山之中。”
脚下木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却异常平稳,一路上除了几只被惊动慌乱飞走的鸟外,没任何人发现这道划过天际的流光。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片雄奇壮丽的山脉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到了。”
夜黎降低速度,木剑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武当山的最高峰金顶缓缓飘落。
……
金顶,天柱峰。
一位身着陈旧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正独自一人立在悬崖边缘的凸出岩石上。
正是武当山现任掌门,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今年已有九十高龄,但身子骨依旧硬朗,每日的这个时候无论风霜雨雪都会来此地吐纳修行,感悟天地自然。
忽然,清虚道长睁开了双眼,一双见惯了世间风雨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平台上,一个年轻男子竟然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从一柄悬浮在空中的木剑上走了下来!
年轻人落地后随意一招手,那柄木剑便瞬间缩小,回到了他衣袖中!
御,御剑飞行???
祖师爷,他见到仙人了!仙人是真的!!!
震撼,狂喜,而后化作疯狂,但又瞬间转为了冷静。
不行,这事必须藏在心里。
一旦说出去,整个武当山可能会被那些求仙问道之人踏破,弟子们也会兴奋,但之后呢?
他修道几十年都做不到坦然面对此事,何况那些弟子和俗人。
就怕这“仙机”把握不住,反而酿出了“恶果”!
想到这儿,清虚道长整理了下被山风吹乱的道袍,保持平静的表情,缓慢走向夜黎和小兕子的方向。
清虚道长走到两人面前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
“贫道清虚,见过二位居士。”
“不知二位仙驾...咳咳,二位贵客到来武当,所为何事?”
到底是仙人当面,清虚道长这嘴还是不太控制得住。
小兕子躲在夜黎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胡子白花花,还穿着奇怪蓝色袍子的老爷爷。
小兕子小声地在夜黎耳边嘀咕道,
“夜黎哥哥,这个老爷爷是谁呀?他看起来好老好老哦,比我皇爷爷还要老呢!”
皇爷爷指的就是大唐太上皇李渊,小兕子五岁,李渊差不多七十二。
而清虚道长一直清心修道,今年九十!
夜黎笑着摸了摸小兕子的头,对清虚道长还了一礼,温和道,
“在下有礼了,我姓夜,这是舍妹。”
人老成精啊。
刚才清虚顺嘴说出的几个字应该就是看出他身份不寻常了。
就是要他看出来,否则人家凭啥让小兕子一个小女孩学剑?
这大冷天儿的。
“我兄妹二人只是四处游山玩水,见此地风景绝佳,便忍不住上来一观,另外,舍妹对贵派剑法颇有几分兴趣。”
听到“剑法”二字,原本还有些害羞的小兕子立刻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小兕子从夜黎身后探出整个身子,仰着脸看着清虚道长,用清脆的声音大声说道,
“老爷爷!我叫兕子!我想跟你们学剑!就是,就是像跳舞一样的那种剑!咻咻咻的!”
“我要拜师!”
听到这话,清虚道长的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龟裂,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位明显是仙家麟女,金枝玉叶般的小仙姑,竟然要拜凡尘俗世的武当派为师?
虽然很开心,但是不可能。
武当山在现代收徒需要有一整套严格的流程,家长同意书,身份证明,户口本,体检报告...
再说武当山确实也收女弟子,
但不可能在这大冬天儿收个才五岁的小女孩儿啊!
清虚道长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清静经,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尽可能让视线与小兕子平齐,缓缓道,
“小姑娘,你这份向道之心,贫道深感欣慰。”
清虚道长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
“只是,我武当派收徒规矩甚严,并非贫道不愿,实是有三条难处。”
小兕子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哪三条呀,老爷爷?”
清虚道长竖起手指,
“入门修行需固本培元,你年岁尚浅,身子骨还未张开,二来,山里天寒地冻,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再有,我武当剑法虽有名气,却到底只是凡俗,你身边...咳咳,你没必要学这凡间的粗浅把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小兕子和夜黎,又委婉地说明了不便收徒的理由。
言外之意就是:
仙人就在旁边,您就别拿我们这些凡人开涮了!
夜黎听着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老道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
人老成精,人老成精啊。
他也确实没有让小兕子在这儿学剑的打算,有那么一两本似是而非的剑法就行了,满足一下小兕子的愿望。
小兕子听得似懂非懂。
老爷爷好像是说自己年纪太小,又怕自己吃苦,所以不愿意教她。
小兕子的小嘴一瘪,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我...我不怕吃苦的!”
眼看小丫头要开始施展“撒娇大法”,清虚道长连忙从怀中摸索起来。
很快,清虚道长从宽大的道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本书页微微泛黄的册子,擦了擦封皮,递给了小兕子,
“小姑娘,虽说不便收你入门,但仙缘难得,贫道也不愿你空手而归。”
“这本武当入门剑谱乃我武当派历代弟子入门之基石,里面记载的虽非什么高深仙法,却是我派剑术的根基。每一招都配有图解,简单明了。”
“收下,下山去吧。”
小兕子原本已经快要瘪成一条线的小嘴,在看到面前这本印着“剑谱”二字的册子时又慢慢翘了起来。
她虽然不识字,但剑谱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她还是懂的。
这就像,就像父皇看的兵书,太子哥哥,四哥他们读的策论一样,是记载着大学问的宝贝!
小兕子伸出两只戴着粉色手套的小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剑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仿佛抱着最珍贵的宝藏一般,
“谢谢老爷爷!”
清虚道长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小姑娘,若是有缘,日后欢迎再来本山盘桓。”
“好,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夜黎微笑着对清虚道长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这份人情。
随即,夜黎再次抱起怀里抱着剑谱,一脸心满意足的小兕子,也不掩饰了,当着清虚的面御剑而起,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只留下清虚道长一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