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都是晴好无云的天气,晨光一洒下来,整个十里坡便被裹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风里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慢得像是时间都不愿往前走。
林砚的日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咸鱼节奏,每日睡到自然醒,睁眼便是满院阳光,没有催促,没有规矩,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他醒了便往老槐树下一坐,困了便往土炕上一躺,饿了便含一颗辟谷丹,连生火做饭都省了。院角那一小块灵粟地自从撒下种子后,他便几乎没再管过,既不浇水,也不施肥,更不除草,全靠体内《闲云长生诀》自然散出的灵气悄悄滋养,如今竟长得郁郁葱葱,一片油绿喜人,比旁边老农起早贪黑精心伺候的庄稼还要旺盛挺拔。
这一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砚便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他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灵气顺着血脉缓缓流转,一夜安眠,神清气爽。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他便推开院门,往青石板上一坐,开始了每日必修的功课——晒太阳。
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远处小路上便传来了熟悉又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软糯清甜的呼喊,刺破了清晨的安静。
“林砚哥哥——林砚哥哥——”
林砚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小尾巴来了。
小路尽头,晋阳公主李明达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襦裙,双丫髻上系着浅色的丝带,一路蹦蹦跳跳朝这边跑来,像一只轻盈欢快的小蝴蝶。她身后的嬷嬷与侍卫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满心欢喜的小公主。
几日的灵气温养,兕子的气色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苍白虚弱,小脸蛋圆润红润,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跑起来脚步轻快,再也没有往日走几步便气喘的模样。
她一路跑到林砚面前,小胸脯微微起伏,却第一时间把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林砚面前,小脸上满是骄傲与期待。
“林砚哥哥,你看!这是母后教兕子绣的香囊!”
那是一个小小的素色布香囊,针脚还有些歪歪扭扭,略显稚嫩,上面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虽然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一眼便能看出是小丫头耗费了不少心思。
林砚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接过,指尖拂过略显粗糙的针脚,语气平淡却温和:“很好看,兕子很厉害。”
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赞,便让兕子瞬间笑开了花,小脸蛋涨得红红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她在宫里得到的从来都是极尽奢华的赏赐与众人的追捧,可唯独林砚这句淡淡的认可,让她觉得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母后也说兕子学得快!”兕子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道,“母后还说,等兕子绣得更好了,就给林砚哥哥绣一个更好看的!”
林砚不置可否,只是把香囊随手放在身侧的石桌上,淡淡道:“坐吧,晒太阳。”
兕子乖乖挨着他坐下,小身子轻轻靠着他,目光很快就被院角那一片绿油油的灵粟地吸引了过去。她在皇宫里见惯了奇花异草、精致园林,却从未见过这般朴实无华的田地,小脸上满是好奇,伸手轻轻拉了拉林砚的衣角。
“林砚哥哥,那一片绿油油的,就是你种的粮食吗?”
“是。”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随意。
“兕子从来没有种过地……”兕子咬了咬下唇,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小声问道,“林砚哥哥,兕子能不能和你一起种地呀?就玩一小会儿,好不好?”
她怕林砚拒绝,说完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神软糯又可怜,像一只祈求零食的小奶猫。
林砚闻言,下意识便想拒绝。
种地?
他自己都懒得种,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浇水翻土除草,哪一样不是麻烦事,完全违背了他咸鱼躺平的人生宗旨。
可一对上兕子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与依赖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
反正也是闲坐着,陪她玩一会儿泥土,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林砚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兕子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林砚哥哥同意啦?”
“嗯。”
林砚站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柄自从穿越过来就几乎没用过的小锄头。锄头是最普通的木柄铁头,分量不算轻,他递到兕子面前时,小丫头连忙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抱住,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模样可爱又笨拙。
“慢点,别摔了。”林砚叮嘱了一句,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一缕温和的灵气顺势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了身形。
他牵着兕子软软的小手,慢慢走到田边。没有繁琐的耕种规矩,没有严苛的要求,他只是随手往地里一指,语气慵懒至极:“随便玩,别踩坏里面的小苗就可以。”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敷衍、最咸鱼的种地教学了。
没有翻土技巧,没有播种方法,没有除草要点,一切全凭小丫头开心。
可兕子却把这当成了天大的正事,小心翼翼地蹲在田埂上,小眉头微微皱起,一脸认真。她学着想象中农户的样子,用小锄头轻轻刨着松软的泥土,一会儿拔掉田边的杂草,一会儿捡起地里好看的小石子,一会儿又轻轻抚摸着绿油油的粟苗,忙得不亦乐乎,小脸上、鼻尖上渐渐沾了几点泥土,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
林砚就坐在田埂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帮忙,没有指导,更没有亲自上手,只是安静地晒着太阳,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一缕缕淡得看不见的灵气缓缓散开,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兕子周身。灵气驱走了蚊虫,挡住了微燥的日光,护住她不被泥土弄脏衣裳,也悄悄滋养着她依旧娇嫩的身体。
不远处的树荫下,嬷嬷看着公主一身泥土的模样,忍不住想要上前擦拭打理,却被暗卫统领秦九轻轻抬手拦住。
秦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田埂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声音低沉:“陛下有令,一切顺其自然,不得打扰公主。你看公主现在,可比在宫里开心多了。”
嬷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家公主蹲在泥土里,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浑身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鲜活与快乐,远比在深宫之中被百般呵护却小心翼翼的模样,要动人得多。
嬷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退了回去,不再上前。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暖而不烈。
兕子蹲在田边玩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小额头渗满了细密的汗珠,小手也沾满了泥土,却依旧兴致勃勃,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直到腿蹲得发麻,她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丢下小锄头,迈着小短腿扑进林砚的怀里,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满足地喘着气。
“林砚哥哥,种地好好玩呀!比在宫里学女红、念书好玩多了!”兕子仰着小花脸,笑得一脸灿烂,“以后兕子每天都来陪林砚哥哥种地,好不好?”
林砚抬手,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她鼻尖与脸颊上的泥点,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半分嫌弃。
“好。”
他应了一声,顺势轻轻揽住兕子的小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玩闹了一上午,小丫头的精力彻底耗尽,靠在温暖的怀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没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林砚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微微侧身,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又抬手轻轻挡在她的头顶,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风轻轻吹过,绿油油的粟苗沙沙作响,与林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最安静祥和的乡间小调。
一人静守,一人酣眠。
没有皇权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活压力,只有眼前的暖阳、清风、青苗,与怀里安稳沉睡的小丫头。
林砚闭上眼,心境平和到了极致,体内的《闲云长生诀》运转得愈发顺畅,修为在这份极致的安逸中,悄无声息地稳步攀升。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咸鱼日子,似乎比独自躺平,还要多了几分温暖与欢喜。
所谓咸鱼,所谓安稳,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