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整整一日,到第二日清晨,终于彻底停了。
天光大亮时,澄澈的蓝天铺在长安城上空,没有半片浮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晃出细碎又柔和的银光。小院被雪裹得严严实实,竹篱成了雪砌的矮墙,青石板路被埋在雪下,只露出浅浅的轮廓,院角那株迟开的腊梅,竟在雪后悄悄绽了花,嫩黄的花苞顶着白雪,冷香幽幽,混着薄荷的清冽,成了雪天里独有的清雅气息。
廊下的炭火依旧烧得旺,暖烘烘的热气漫开,把廊下的积雪都融了一圈,形成一道浅浅的水痕。林砚照旧窝在那张被暖烘烘的藤椅里,狐绒毯裹到腰间,手边的小几上摆着温好的桂花酿、兕子亲手做的蜜糕,还有一碟脆甜的冻梨。他半眯着眼晒太阳,雪光映得周遭亮堂,暖意裹着身上,惬意得连手指都懒得动,彻底把咸鱼姿态刻进了骨子里。
屋外天寒地冻,寒风卷着雪沫吹过街巷,可这方小院,却像被隔绝在寒冬之外,只剩温暖、闲适与温柔,半点萧瑟寒凉都寻不见。
兕子比谁都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守在窗边,盼着雪停。一见太阳出来,立刻裹上厚厚的红披风,揣着自己的小铲子、小竹筐,一溜烟跑到小院里,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清脆又好听。她不吵林砚歇息,只安安静静在院中央堆雪人,小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
她先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大的做身子,小的做脑袋,小心翼翼垒在一起,又跑回廊下,拿来林砚平日里戴的宽边绒帽,扣在雪人头上,再把自己绣着桂花的红围巾,一圈圈绕在雪人脖子上。找了两颗黑炭做眼睛,折了段枯枝做鼻子,最后还不忘把晒剩的干桂花,细细撒在雪人头顶,嘴里还念念有词:“雪人雪人,你也闻闻桂花香味,陪着先生和我,一起晒太阳,就不冷啦。”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雪人就堆好了,立在雪地里,戴着绒帽,围着红巾,看着格外喜庆。兕子拍了拍手上的雪,蹦蹦跳跳跑到廊下,轻轻摇了摇林砚的胳膊,软声喊:“先生,先生快醒醒,你看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林砚缓缓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院中央的雪人憨态可掬,红巾配着白雪,格外亮眼,再看眼前小姑娘满脸雀跃,睫毛上还沾着雪沫,心底的温柔瞬间溢满。他伸手揉了揉兕子的发顶,把她拉到暖炉旁,递过一块温热的蜜糕,温声笑道:“我们兕子手真巧,这雪人,是长安城里最好看的。”
得到夸赞的兕子,捧着蜜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口咬着糕点,靠在林砚身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堆雪人的趣事,时不时指着雪人,跟林砚讲自己给雪人取的名字,说要天天陪着雪人,不让它孤单。
没过多久,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咬金抱着一坛老酒,踩着积雪大步走来,嗓门依旧洪亮,却刻意放低了声音,怕吵到廊下的两人。“先生,这天寒地冻的,喝两口老酒暖身子,我特意藏了三年的杏花春,度数温和,暖得很!”
他往石桌旁一坐,随手拍掉身上的积雪,也不用酒杯,直接抱着酒坛抿了一口,看着院中的雪人,哈哈大笑:“还是公主殿下手巧,这雪人堆得,比军营里那些糙汉子堆的好看百倍!先生好福气,天天有这么乖巧的小丫头陪着,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林砚淡淡一笑,端起手边的桂花酿浅酌一口,甜香混着微醺的酒意,暖得浑身舒坦。程咬金也不打扰他清闲,自顾自喝酒,偶尔说两句军营里的趣事,说边关将士冬日里操练之余,也会堆雪人、打雪仗,军心安稳,半点不忧严寒,话语间满是畅快。
紧接着,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来,手里拿着各地送来的雪情奏报,脸上没有半分愁绪,反倒满是笑意。他们掸去靴上的积雪,落座石桌,将奏报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安稳地跟林砚禀报道:“先生,这场大雪虽厚,却半点没殃及百姓,各地官府按之前的政令,及时清理街道积雪,修补被雪压塌的屋舍,给孤寡人家添炭火、送热食,全境无一人因雪受冻挨饿。”
“江南的粮食物资,依旧源源不断运往北方,各州常平仓安稳,粮价平稳,市井间依旧热闹,酒肆、粮铺照常开门,百姓们踏雪采买,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就连乡学里的孩童,都趁着雪天休沐,在院里堆雪人、打雪仗,热闹得很。”
两人说着,眼底满是感慨。往年遇着这般大雪,各地灾情报送不断,流民四起,朝堂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可今年,全因林砚早前的提点,提前备好冬粮、冬衣、炭火,做好了万全的防寒备雪之策,才让这场瑞雪,真正成了丰年的吉兆,而非灾祸的源头。
林砚听着,漫不经心地点头,指尖捻着一块蜜糕,语气慵懒:“冬日本就是藏养之时,百姓安稳,万物藏息,来年自然风调雨顺。”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真谛,两位宰辅躬身记下,心中对林砚的敬重,又添了几分。他们深知,眼前这人看似闲卧无为,却早已把天下民生的脉络,看得明明白白,随口一语,便能定一方安稳,护万民无忧。
说话间,李承乾与李泰一同踏雪而来。李承乾刚从城外乡学归来,身上沾着雪沫,却气质愈发沉稳,他躬身向林砚行礼,温声说道:“先生,我刚去查看了乡学,孩童们皆有暖衣、热食,校舍的炭火充足,屋顶积雪也已清理干净,等雪化了,便能照常开课读书。百姓们都在家中安守,晒雪取暖,邻里间互相帮衬,和睦得很。”
李泰则抱着一个小巧的新式暖炉,兴冲冲递到林砚面前,眼里满是期待:“先生,按您说的,在通风口加了绒布,这暖炉不仅保暖,还不呛人,火势也稳,放在身边,整日都暖烘烘的。我已经让人赶制了上千个,送往各地乡学和孤寡人家,让他们冬日里也能暖手暖身。”
林砚接过暖炉,触手温热,放在膝头,暖意顺着膝盖蔓延开来,浑身都舒坦。他淡淡夸了一句“做得好”,便让李泰喜不自胜,站在一旁,细细跟林砚讲着暖炉的改良细节,满心都是利民的热忱。
没过多久,长孙皇后也带着宫人而来,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新做的梅花酥、姜枣暖汤,还有给兕子带的暖手炉。她落座廊下,熟练地煮着梅花茶,茶香混着腊梅的冷香,漫满小院。看着兕子依偎在林砚身边,看着皇子朝臣和睦闲谈,看着满院雪色温柔,眼底满是安宁。
“先生,如今后宫里,嫔妃们也都学着煮茶、做点心,聚在一起赏雪、闲话,再也没有半分纷争,连宫女内侍们,都能趁着雪天歇息,烤火取暖,日子过得平和安稳。”长孙皇后端起一杯煮好的梅花茶,递到林砚面前,语气温柔,“这满院的清宁,竟能感染整个后宫,乃至天下,实在是难得。”
林砚接过茶盏,浅酌一口,清香淡雅,暖意绵长,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院中的雪景,看着身边嬉笑的兕子,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日头渐高,阳光愈发暖和,李世民也轻车简从而来,褪去龙袍,身着常服,没有带随从,独自走进小院。他没有打扰众人的闲谈,只是静静坐在石桌旁,端起一杯热茶,看着满院雪色,看着憨态可掬的雪人,看着林砚安闲躺卧,看着兕子天真烂漫,看着朝臣皇子和睦相处,心中满是踏实。
他望向院外,长安街巷虽被积雪覆盖,却依旧烟火气十足,百姓踏雪而行,面带笑意,万里山河,虽银装素裹,却处处安稳,处处祥和。这贞观盛世,在这场大雪里,尽显风华,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眼前这方小小的院落,不过是这个闲卧度日、不争功名的先生。
“先生,有你守着这方小院,朕便守得住这大唐江山,护得住万民安稳。”李世民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感激,“往后,朕定会护好这篱门清静,让先生永远这般清闲度日,岁岁无忧。”
林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于他而言,帝王的承诺、朝臣的敬重、万世的功名,都不及眼前的暖茶、蜜糕,不及兕子的软语笑颜,不及这满院雪色清宁来得重要。
此时,系统柔光悄然在眼前闪烁,温润的字迹缓缓浮现,没有急促的催促,只有满满的安稳与认可:
【瑞雪盈门,藏养顺遂,万民安冬,大唐国运福泽深厚,瑞兆丰年。】
【皇室敦睦,朝臣尽责,边关无虞,民风淳厚,清宁气场深植山河,盛世愈盛。】
【宿主咸鱼本心不移,安卧闲庭,不扰世事,不居功德,以一身清闲,护大唐万世太平。】
林砚扫过一眼,随手将暖炉往膝头挪了挪,全然没放在心上。功过是非,盛世盛名,向来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守着这方小院,晒晒太阳,吃吃甜糕,陪着天真的兕子,过这般慢悠悠、暖融融的日子,便足矣。
兕子玩累了,趴在林砚膝头,小口吃着梅花酥,看着院中的雪人,软声说道:“先生,等雪化了,我们就种薄荷,等春天来了,就有好多好多薄荷,还有桂花,夏天还能吃青梅,秋天赏桂花,冬天堆雪人,年年都这样,好不好?”
林砚低头,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眸,轻轻应道:“好,年年都这样,岁岁都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