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温温柔柔,像一层薄纱覆在白雪之上。满院的亮白慢慢晕开浅金,廊下炭火依旧安稳地燃着,火星偶尔轻轻一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李世民与朝臣们坐了片刻,看着林砚半阖着眼、一副快要睡过去的闲适模样,再瞧瞧偎在他身旁、眉眼温顺的兕子,谁也不忍心多扰。李世民起身时动作极轻,朝众人摆了摆手,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告辞,靴子踩在积雪上,连声响都刻意放得极浅。
程咬金走到门边,还回头望了一眼,见林砚懒懒地靠着藤椅,兕子乖乖倚在他身侧,一大一小静享暖阳,粗粝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柔和,咧嘴无声笑了笑,才轻手轻脚推门离去。长孙皇后临走时,命宫人将食盒里剩下的梅花酥、姜枣汤都温在炉边,又仔细给兕子拢了拢披风,才缓步离去。
院门轻轻合上。
满院喧嚣散尽,又回到了只有林砚、兕子,与一院雪色的清静。
风很轻,掠过竹篱,带起几片碎雪,悠悠落下。院角的腊梅香被风吹得时浓时淡,混着炭火的暖意、桂花酿的甜香,漫在廊下,让人浑身都松松软软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去想旁的事。
林砚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狐绒毯裹在腰间,膝上放着那只新式暖炉,指尖偶尔漫不经心地碰一碰茶盏,连睁眼都觉得费事。他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方才一众人齐聚,虽无纷争、无烦扰,终究还是不如这般安静自在。
兕子还趴在他膝头,小身子暖烘烘的。
她刚睡醒不久,眼神还有些迷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会儿看看院中的雪人,一会儿又抬眼瞧瞧闭目养神的先生,小脸上满是安稳。
“先生,”她小声开口,怕声音大了搅碎这安静,“他们都走啦?”
林砚缓缓睁开一只眼,眸中带着浅浅的倦意,声音低沉又温和:“嗯,走了,不吵我们了。”
兕子立刻露出一点小小的欢喜,小手轻轻抓住林砚的衣袖,晃了晃:“那先生,我们可以一直晒太阳啦?”
“可以。”
林砚答得干脆,又闭上眼。
对他而言,世上最要紧的事,本就只有两件:晒太阳,陪着兕子晒太阳。
至于朝堂如何、民生如何、盛世如何,那是李世民的事,是朝臣的事,是大唐的事,不是他的事。他既不想当官,不想扬名,不想谋利,便安安心心做个闲人,守着一方小院,便足够了。
兕子见他又闭上眼,也不闹,安安静静趴在他膝头,小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腰,目光落在院中央的雪人身上。
雪人还是早上那副模样,戴着林砚的绒帽,围着她的红围巾,两颗黑炭眼睛圆溜溜的,枯枝做的鼻子直直挺着,头顶还撒着干桂花,在夕阳下看着格外乖巧。她越看越喜欢,小声跟先生念叨:
“先生,你看雪人,它也在晒太阳呢。”
林砚“嗯”了一声,语气慵懒:“它比我们还闲。”
兕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她想了想,又小声问:“先生,雪人会不会冷呀?它一直在雪地里,没有毯子,也没有炭火。”
林砚缓缓睁眼,垂眸看向她,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雪人本就是雪做的,冷了,才不会化。”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轻轻皱着,还是有些心疼:“可它孤零零的,没有人陪它说话。”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雪人,夕阳把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淡淡道:“有太阳陪它,有风陪它,有腊梅香陪它,不孤单。”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先生说得很有道理,眉眼又舒展开,重新露出甜甜的笑:“那先生也陪着我,我也不孤单。”
“是。”林砚声音放得更柔,“我陪着你。”
他伸手,将狐绒毯往兕子那边多盖了一些,把她小小的身子裹得更严实,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暖炉的热意透过衣料传过来,晒着太阳,又有软乎乎的小丫头靠在身边,林砚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要酥了,恨不得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
系统许久没有声响,此刻才轻轻亮起一道极淡的柔光,字迹温和,没有任务,没有催促,只有一句平静的认可:
【宿主心安,则天下安。伴稚子,享清宁,盛世自稳。】
林砚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
什么系统,什么奖励,什么天下安稳,都不如膝头这一团温热实在。
他拿起小几上的冻梨,表皮冰凉,果肉被冻得透亮,咬一口,冰甜脆爽,凉意从舌尖漫开,反倒让人更觉暖阳可亲。他递到兕子嘴边:“尝一口。”
兕子小口咬了一点点,眼睛瞬间亮起来:“好甜!好凉!”
“慢些吃,别冰着牙。”
“嗯!”
她一小口一小口啃着冻梨,糖分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晒着太阳,靠着先生,身边有炭火,院中有雪人,鼻尖有梅香。在兕子小小的心里,这便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了,比宫里所有新奇玩意儿加起来都好。
夕阳越沉越低,天色慢慢染上浅橙,白雪也从亮白变成了柔和的暖色调。风依旧轻,炭火依旧暖,院中的雪人静静伫立,陪着廊下一大一小。
兕子吃着吃着,困意又慢慢涌了上来。
小嘴巴停止了咀嚼,眼睛慢慢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猫,最后软软地靠在林砚身上,呼吸变得轻浅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林砚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小嘴巴还微微嘟着,嘴角沾了一点梨汁。他抽出袖角的软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痕迹,又将狐绒毯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暖意里。
廊外天色渐晚,寒意悄悄开始漫上来。
但廊下这一方小天地,依旧暖得让人不想动弹。
林砚没有起身,没有点灯,没有吩咐任何人。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半靠在藤椅中,怀里安安稳稳睡着兕子,晒着最后一点夕阳,听着风,闻着香,一动不动。
(小作者出错了,把章节发错了,凌晨4点一看,天塌了,改不了了,只能重新写,补章节了,小作者对不起大家,给大家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