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长安城的宫阙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浅橙的余晖被淡青色的夜幕取代,屋外的寒意也悄悄浓了几分。风掠过竹篱,卷着细碎的雪沫,轻轻撞在廊柱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反倒让小院里的静谧更显绵长。
廊下的炭火依旧烧得安稳,赤红的炭火泛着温润的光,将周遭的寒意挡得严严实实,暖烘烘的气息裹着林砚与怀中熟睡的兕子,半点不受夜寒侵扰。林砚依旧半躺在藤椅里,身姿慵懒,连挪动一下都觉得费事,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兕子睡得更安稳些,狐绒毯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膝头的暖炉还留着温热,暖意丝丝缕缕渗进衣衫,浑身都松快得很。
兕子睡得沉,小脸蛋贴在林砚的衣襟上,粉雕玉琢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呼吸轻浅均匀,偶尔小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大概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林砚垂眸看着她,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软乎乎的发顶,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眼底是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全然没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只剩满心的恬淡。
院中的雪人在夜色里静静伫立,红围巾在渐暗的天光里依旧透着一抹亮色,宽边绒帽歪在头顶,憨态依旧,陪着这方小院,守着廊下的暖意。院角的腊梅香在夜里愈发清冽,混着炭火的暖意、残留的蜜糕甜香,悠悠飘在空气里,闻着便让人觉得心安。
林砚懒得唤宫人,也懒得起身进屋,就这般守着兕子,闭目养神,耳边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兕子细软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世间万般烦扰,都被这方小小的院落隔绝在外,半点也侵扰不到这里。他本就生性闲散,如今这般不用理会世事,只守着身边小丫头的时光,是他求之不得的清闲,半分都不想辜负。
不知过了多久,兕子轻轻动了动小身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朦朦胧胧的,带着几分睡意,小嗓子糯糯的,哑声喊着:“先生……天暗了……”
“嗯,天黑了。”林砚声音低沉温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睡饱了?”
兕子点点头,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贪恋着怀里的暖意,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周遭的景象。夜色已深,廊下只有炭火的微光,院外的街巷亮起零星灯火,透过竹篱洒进些许光亮,映得雪地泛着淡淡的白光。她转头看向院中的雪人,小声说道:“先生,雪人是不是也该睡觉了?”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它守着院子,不用睡觉,陪着我们。”
兕子似懂非懂,却觉得先生说的极有道理,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吵闹。肚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小姑娘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方才睡了许久,腹中早已空了,惦记着炉上温着的梅花酥与姜枣汤。
林砚自是察觉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炉,声音淡淡:“炉上有皇后送来的点心,热着,自己拿。”
兕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从林砚怀里起身,裹紧身上的红披风,踩着软乎乎的小棉鞋,慢慢走到小炉边。炉上的食盒还温着,她踮着脚尖,轻轻打开,里面的梅花酥还带着热气,甜香扑鼻,姜枣汤也暖融融的,散发着淡淡的姜香与枣甜。她拿起一块梅花酥,先递到林砚面前,软声说道:“先生先吃。”
林砚微微张口,任由她将点心喂到嘴边,甜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他眯了眯眼。兕子这才拿起另一块,小口小口吃着,又捧着小碗喝了两口姜枣汤,浑身都暖透了,小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愈发可爱。
吃完点心,兕子又乖乖坐回林砚身边,依偎着他,看着炭火盆里跳动的火星,小声说着悄悄话,讲自己梦里见到了好多漂亮的梅花,还有堆不完的雪人,还有吃不完的蜜糕。林砚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就这般陪着她,听她讲那些孩童的稚语,只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
夜色渐深,寒意更重,廊下的炭火添了新炭,火势又旺了些。兕子折腾了一日,终究还是困了,靠在林砚身上,眼皮不停打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脑袋一歪,又沉沉睡了过去,小手还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袖。
林砚低头看了看怀中睡熟的小丫头,缓缓起身,动作轻缓地将她打横抱起,狐绒毯裹在她身上,生怕她着凉。脚步慢悠悠地走进屋内,屋内早已被宫人提前烧好了炭火,暖融融的,没有半分寒意。他将兕子轻轻放在软榻上,给她盖好锦被,又将暖炉放在榻边,守着她坐了片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轻响,兕子睡得安稳,小脸上满是甜意。林砚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去,就这般守着她,闭目小憩,周身依旧是那副闲散慵懒的姿态。
系统柔光悄然亮起,字迹温和,没有任务,没有催促,只有一句浅浅的赞誉:【伴稚入眠,安闲度日,盛世清宁,不过如此。】
林砚全然无视,于他而言,系统的赞誉、盛世的盛名,都不及榻上小丫头的安稳睡颜。他来大唐,所求从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宏图伟业,只是这般陪着兕子,晒太阳、吃点心、守着她安睡,过清闲自在的小日子。
【第二卷:风起长安,咸鱼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