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玻璃烧制愈发纯熟，匠人们在苏清婉的火候指点与林砚的细节叮嘱下，终于攻克了镜面打磨的难关。先是将烧好的玻璃片细细抛光，去尽所有气泡与杂质，再在背面均匀涂抹上锡汞合剂，待其干透凝固，一面光可鉴人的玻璃镜便就此成型。
比起宫中惯用的青铜镜，需反复打磨才能映出模糊人影，还易生锈暗沉，这玻璃镜通透清亮，人影发丝毕现，连眉眼间的细微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堪称绝世奇物。李泰特意让匠人赶制了两面，一面小巧玲珑，镶着素银边框，是给苏清婉的；一面稍大，雕着简洁的海棠花纹，准备送入宫中，献给长孙皇后，其余小些的试制品，则留在工坊，给匠人打磨器具时对照使用。
送镜入宫那日，李泰特意先绕到小院，将那面素银小璃镜亲手递到苏清婉手中。苏清婉接过，指尖抚过光滑冰凉的镜面，看着镜中清晰的自己，素净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眉眼间满是惊喜，却又不好意思多言，只轻声道了句谢，便小心翼翼收进锦盒之中。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兕子则凑在一旁，扒着锦盒嚷嚷：“清婉姐姐的镜子好亮，比母后宫里的铜镜好看一百倍！”
李泰笑着附和，又将入宫的事告知林砚，林砚微微颔首：“进宫不必多夸夸其谈，只说这是工坊试制的实用器物，能利百工、便民生即可，不必将功劳揽在自身。”李泰心领神会，揣着另一面璃镜，径直往皇宫而去。
此时宫中，长孙皇后正坐在立政殿内，看着宫人整理各地进贡的绸缎器物，面色温婉平和。听闻魏王李泰求见，便宣他入内。李泰进殿行礼，依着林砚的叮嘱，语气平实，先说起城西冶铁工坊的近况，讲新式农具锻造愈发纯熟，城郊农户用着省力，收成可期，再缓缓取出那面海棠花璃镜，呈到皇后面前。
“母后，儿臣在城西工坊督造，匠人试制出一种新式器物，名曰玻璃，这是用其打造的镜子，比铜镜清亮，特来献给母后。”
长孙皇后身边的宫女接过璃镜，递到皇后面前，皇后起初并未在意，待抬眼看向镜面，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艳。镜中自己的容颜清晰无比，鬓边发丝、眉间细纹都清清楚楚，远比平日里用的青铜镜通透明亮，饶是她见惯了奇珍异宝，也忍不住轻声赞叹：“竟有如此精妙之物？当真奇绝。”
宫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这面透亮的璃镜，个个面露惊奇，以往铜镜照人模糊，如今这璃镜竟能如此清晰，实在是闻所未闻。长孙皇后轻抚镜面，柔声问道：“这玻璃制法，可是林先生所授？”
李泰当即点头，将林砚授出玻璃配方、叮嘱慢工细作、先利工坊再及宫廷的事一五一十道出，丝毫未抢功，言语间满是对林砚的敬佩。长孙皇后听罢，眼中赞许更甚，轻叹道：“林先生心怀天下，不慕虚名，一心只为大唐百工民生，实属难得。”
正说着，兕子听闻李泰哥哥进宫，也缠着内侍来到立政殿，一进门就扑到长孙皇后身边，小手指着璃镜，脆生生道：“母后，这是玻璃镜！砚哥说，清婉姐姐也有一面，还说要给兕子做小玻璃杯子呢！”
长孙皇后抱起兕子，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呀，整日跟着林先生与苏姑娘，倒是知晓不少新鲜事。这玻璃镜既好用，往后便留在殿中，也让宫人们都瞧瞧这百工妙物。”
李泰在宫中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重回工坊继续督造。长孙皇后则拿着璃镜，越看越是满意，特意吩咐宫人妥善收好，又让人将宫中老旧的青铜镜换下几面，用上这新制璃镜，后宫之中，一时间都传开了魏王献上透亮璃镜的奇事，却无人知晓，这精妙技艺的源头，是林砚一心利国利民的初心。
消息传回小院时，苏清婉正坐在庭院里，拿出那面素银璃镜，轻轻擦拭。林砚坐在石桌旁，看着她温婉的侧影，轻声道：“这镜子合心意便好，日后若是喜欢，再让匠人做些玻璃梳匣、玻璃摆件，也更雅致。”
苏清婉抬头，眸中含着笑意，轻轻点头：“已是极好，这般好物，来之不易，不必浪费。”她向来性子恬淡，从不贪慕这些珍奇之物，只是这份心意，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兕子则缠着林砚，催着他去工坊看玻璃杯子的进度，小脸上满是期盼。林砚拗不过她，隔日便带着母女二人再次前往城西工坊。
此时的工坊，早已因玻璃器具的普及，变得井然有序又高效便捷。炉壁的玻璃观察口光亮通透，匠人站在一旁，轻松观察炉内铁水情况，再也不用受烟火熏烤；库房里的玻璃料罐整齐排列，各色原料一目了然，配料失误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新砌的玻璃窑旁，匠人正打磨着新的璃片，准备制作更多的观察镜与储物器皿，还有匠人按照林砚的吩咐，试着烧制玻璃窗片，想给工坊的屋子都换上玻璃窗，让屋内更亮堂。
李泰见林砚一行人到来，连忙迎上，领着众人参观各处改良后的场景，语气兴奋地说着玻璃带来的便利：“砚哥，自从用上这些璃器，工坊每月锻造的铁胚多了三成，残次品少了大半，匠人干活也更安心了。如今匠人都在琢磨，能不能用玻璃做更多器具，比如酿酒用的璃缸、盛药的璃瓶，用处多着呢。”
林砚闻言，颇为满意：“百工之道，本就是举一反三，你们能想到这些，便是进步。只管慢慢试制，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只要是利于民生、便于劳作的，都可以试着做。”
苏清婉走到窑炉旁，帮着匠人调整了几分火势，看着炉内平稳燃烧的火焰，与渐渐成型的璃片，嘴角噙着淡笑。兕子则跑到匠人打磨玻璃的地方，好奇地看着匠人细细抛光璃片，乖乖坐在一旁，不吵不闹，眼里满是新奇。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洒在工坊的炉火与玻璃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匠人们的欢声笑语，与炉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与希望。林砚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了然，这一步步慢工细作，终究是让大唐的兴工之路，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宽。
回程路上，晚风微凉，兕子趴在林砚肩头，睡得香甜，手里还攥着匠人给的一小块玻璃碎料。苏清婉走在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言，却默契十足，满是安稳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