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后的汽机在冶铁坊稳稳运转了十余日，整日轰鸣不断，热风昼夜不停，打造出的新式农具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铁犁轻便锋利，铁锄厚实趁手，镰刀刃口齐整，每一件都比寻常农具耐用数倍，且耕作效率远超旧物，消息早已从泾阳周边村落，传到了更远的乡县。
这日天刚放亮，冶铁坊外便排起了长队，不光是附近的农户，还有数十里开外的里正、乡老，带着乡民专程赶来，就为了求购新式农具。人群熙熙攘攘，却都守着规矩，没人喧哗吵闹，个个眼神热切地望着工坊大门，盼着能早些领到农具。
王匠头带着几名匠人守在门口登记，看着络绎不绝的乡民，脸上笑开了花，手里的炭笔在帛布上不停记录，嘴里还不住叮嘱：“大家莫急，人人都有份，工坊日夜赶工，定然不让乡亲们白跑。只是这新式农具，需得爱惜使用，犁头入土别太猛，镰刀用罢擦净涂油，能用好些年哩！”
排队的乡民纷纷应和，有那早前领到农具的村民，还主动站出来，给新来的人讲说新式农具的好处。“我家三亩地，用这新铁犁，两日就耕完了，要是搁以前，没五日根本下不来！”“可不是嘛，锄地也省力，婆娘娃娃都能搭把手，今年地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禾苗比别家壮实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夸赞，可人群末尾，却有个老汉愁眉苦脸，不住地叹气。林砚刚从工坊里出来，周遭乡民见了，纷纷躬身唤林公子，他见状便走上前，温声问道：“老丈，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农具不够，或是价钱不合，尽管说。”
老汉见是打造出奇器、造福乡邻的林公子，连忙躬身行礼，苦着脸道：“公子好意，老汉心领了。不是价钱的事，也不是农具不够，是老汉家住渭水边，田地多在坡上，往年靠人力挑水浇灌，累断了腰，遇上旱天，半亩地都收不上粮。如今有了好农具，可浇水的难题还是解不了，就算地耕得再好，没水浇，也是白搭啊。”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坡地的农户都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愁容。“是啊，我们那片坡地多，河水引不上，全靠天吃饭，去年旱了两个月，麦子都枯了，日子难过得很。”“要是能有法子把河水引到坡上，不用人力挑水，那才真是救了我们的命。”
林砚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转头看向身旁刚赶来的李泰，目光沉静，已然有了思量。早前他便盘算过，汽机日后要用于引水灌溉，如今农具推广顺利，倒是正好把引水之事提上日程，彻底解决农户的心头大患。
正说话间，李泰从京中赶回，身后跟着几名侍从，手里捧着几箱物料，刚进工坊便寻到林砚，语气敬重地唤砚哥，笑着道：“砚哥，我在京中寻了几位擅长铸管的匠人，还带了些加厚的熟铁料，想着若是要做引水的器具，正好能用。方才在门口听乡亲们说起浇水难，咱们何不趁着汽机改良成功，即刻着手试验引水之法？”
林砚微微颔首，沉声道：“殿下想得周全，我正商议此事。坡地灌溉是民生大事，拖不得。只是汽机引水，需得重新打造部件，将转轮动力改成抽水之力，还要铸长长的铁管，接至河边，工程不小，得细细谋划。”
说罢，他拿出早前画好的草图，铺在石桌上，指着图中线条道：“我这些日子，结合农书与汽机原理，画了引水机的雏形。将汽机转轮与抽水轮轴相连，再铸密封的铁管，一头沉入河中，一头通向坡地，靠汽机动力带动抽水轮，将河水抽至高处。只是这密封铁管的打造，抽水轮的角度，都需反复试验，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匠头凑过来看了草图，摸着胡须沉吟道：“密封铁管不难，咱们用黏土掺砂石裹住管身，再用铁箍加固，保证不漏不裂。抽水轮就用百炼钢打造，和汽机叶轮一样，耐高温又耐磨损，小老儿带着匠人，三日便能把部件打造齐全。”
“好！那就分工行事。”李泰当即拍板，“王匠头负责打造抽水部件与铁管，砚哥把控整体规制，调试汽机与抽水轮的衔接，我去协调河边的场地，让乡民帮忙平整土地，咱们争取三日后，便在渭水边试第一次引水。”
商议既定，工坊再次忙碌起来，比往日更添几分劲头。一边是匠人继续赶制农具，满足乡民需求，将新式农具源源不断送往各个村落；另一边是王匠头领着精锐匠人，日夜打造抽水轮、密封铁管，林砚守在汽机旁，反复测算转轮转速与抽水动力的配比，丝毫不敢马虎。
苏清婉得知要试验引水汽机，更是满心欢喜，主动揽下了协调乡民的差事。她走村串户，告知乡亲们试验之事，组织青壮农户带着工具，去往渭水边平整场地，挖掘引水沟渠，女子们则在家中准备干粮、饮水，送到劳作的乡民手中，整个泾阳地界，都因这引水之事，凝聚成了一股劲。
兕子也跟着苏清婉往河边跑，小短腿跑个不停，时不时问身边的匠人：“伯伯，抽水机什么时候能做好呀？做好了就能给小苗喝水了对不对？”稚嫩的话语，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也让连日劳作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三日后，渭水边的场地已然准备妥当，平整出一块空地安放汽机，长长的铁管从河边一直铺到坡地，沟渠挖得笔直，乡民们早早围在四周，踮脚张望，比过年还要热闹。林砚与李泰站在汽机旁，最后一遍检查部件衔接、铁管密封、火膛状况，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就绪，可以点火。”林砚对着负责添薪的匠人沉声吩咐。
匠人立刻往火膛里添入硬木炭，双层火门调节妥当，火势缓缓燃起，釜内清水沸腾，水汽顺着铁管涌入汽机，转轮平稳转动，动力通过轴杆传到一旁的抽水轮上。起初，抽水轮只是缓慢转动，河水只在管口微微晃动，众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管口。
待火势渐旺，转轮转速加快，抽水轮飞速旋转，只听“哗哗”声响，河水顺着密封铁管，源源不断地被抽了上来，顺着沟渠，缓缓流向坡上的田地。清水浇灌着干裂的土地，渗进田垄，滋润着禾苗，看着这一幕，在场的乡民全都欢呼起来，不少老人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不用挑水，河水自己流到坡上了！”
“多谢林公子，多谢诸位匠人，这是救了我们坡地农户的命啊！”
老汉拉着林砚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作揖。苏清婉站在田埂上，看着流淌的清水与青翠的禾苗，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李泰看着眼前乡民欢腾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小的汽机，竟真的能解民生疾苦，利国利民，绝非虚言。
林砚看着匀速运转的汽机，看着流淌的河水与欢笑的乡民，缓缓道：“今日试水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改良抽水部件，让铁管铺得更远，让更多坡地、旱地都能得到浇灌。农工相辅，方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唐粮仓充盈。”
李泰点头应和，朗声道：“往后工坊分作两处，一处继续打造农具，惠及乡民；一处专门钻研汽机改良，深耕冶铁、灌溉之利。咱们一步一步来，定要让这汽机之利，遍洒大唐四方。”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渭水边，汽机轰鸣，清水流淌，乡民的欢笑声传遍四野。工坊的匠人还在忙着调试，确保引水持续不断，青壮农户顺着沟渠，把河水引到自家田地，看着禾苗喝饱水，个个干劲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