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铁精粹掺炉的消息,王匠头没敢声张,只悄悄寻了最趁手的匠人,守在锻炉旁寸步不离。
炉火炽烈,映得匠人额头汗珠滚落,却不敢抬手去擦。灵铁精粹那点银亮色铁屑入炉的瞬间,整座炉膛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原本翻涌的铁汁竟奇异地变得温顺,不再四处溅溅,连火焰的温度都似更均匀了几分。
“锻打!快!”王匠头攥紧铁锤,手臂肌肉贲张,每一下都落得精准无比。
林砚站在一旁,筑基后的神识远超往日,能清晰感知炉中铁料的变化。灵铁精粹的灵气缓缓融入百炼钢,每一次锻打,都让钢材的纹理更紧密、质地更坚韧,原本担心的杂质残留,竟半点不见。
不过半个时辰,三副核心部件便出炉了。
银亮的叶轮边缘光滑如镜,对着晨光看,竟无一丝毛刺;密封铁管接口处严丝合缝,指尖抚过,触感温润;轴杆更是通体泛着淡银光泽,掂在手里,比同体积的普通钢料更沉却更轻盈。
“成了!”王匠头捧着部件,声音都带着颤,“这质地,比咱们往日锻的百炼钢强十倍不止!”
林砚接过叶轮,指尖轻弹,只听“叮”的一声清鸣,余音袅袅,与普通钢料的闷响截然不同。他满意点头:“组装吧,按我画的图纸,先装一台抽水汽机,直接引到工坊旁的水渠里试机。”
匠人们动作极快,不过一个时辰,一台全新的蒸汽抽水机便立在了水渠边。与旧汽机相比,新机器体积果然缩了三成,管路更短,支架更稳,连外观都利落了不少。
李泰亲自守在一旁,指尖攥着文书,目光紧紧盯着汽机。苏清婉也带着乡民围在四周,眼里满是期待。
“点火!”
匠人点燃火膛,干柴与煤炭迅速燃烧,蒸汽顺着管路涌入汽缸。林砚抬手转动阀门,口中轻喝:“开闸!”
原本沉重的叶轮,竟在蒸汽推动下,极快地转动起来。起初还带着些许生涩,不过数息,便转速平稳,发出“呼呼”的声响。
“水!水过来了!”
一名乡民指着水渠,失声惊呼。
只见水渠中的水被叶轮快速吸入,顺着管路喷涌而出,不是往日那般断断续续的细流,而是一道粗壮、平稳的水柱,精准地注入旁边的农田灌溉渠。水柱流速均匀,丝毫不见漏汽,就连最容易出问题的密封接口,也连一滴水汽都没漏出。
“再调阀门,加大蒸汽量!”林砚道。
匠人依言调整,汽机转速再次提升,水柱的流量也随之增大,灌溉渠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周围的乡民们发出阵阵惊呼,纷纷上前触摸管路,感受那平稳的震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比往日的旧机子强太多了!”
“以前这水渠的水,引到田里要大半天,现在一盏茶的功夫就满了!”
“有了这机子,咱们再也不用起早贪黑挑水浇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只是工坊附近的乡民,听闻动静后,附近村落的人也纷纷赶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周边十里八乡的乡民便扛着农具、牵着牲畜,挤在工坊外的空地上,争相观看。
一名年过花甲的老农,颤巍巍地走到水柱旁,伸手接住那股清凉的水流。老泪纵横:“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省力气的东西!有了这宝贝,咱们庄稼人以后能多收好几斗粮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林公子厉害”,紧接着,“林公子万岁”“林公子救了咱们庄稼人”的呼声便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苏清婉站在人群外,望着被乡民们簇拥的林砚,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知道,眼前这个温润从容的青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咸鱼”了。
李泰走到林砚身边,脸上的震惊早已化作坚定。他望着那台运转平稳的灵铁汽机,又望着欢呼雀跃的乡民们,郑重地拱手:“砚哥,事不宜迟。”
林砚抬眸,看向李泰。
“这汽机的妙用,乡民们已经亲身体会。此物利在社稷,功在千秋,再无拖延之理。”李泰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今日便启程回京,面奏父皇。请陛下下旨,将林公子的技艺,推广至天下各府各县!”
林砚望着眼前沸腾的乡野,望着那道源源不断的水柱,望着乡民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心中一片澄澈。
红尘炼心,实干为道。
从前他只想做个闲云野鹤,如今才懂,真正的咸鱼翻身,从不是一朝暴富、权倾天下,而是用自己的所学,让更多人过上安稳日子,让这片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连绵的田垄上,声音温和却坚定:“好。”
“你回京面圣。”
“我在此,造更多汽机,碾更多粮食,灌更多良田。”
“贞观盛世,不止在朝堂,更在这万家灯火、阡陌田垄之间。”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灵铁汽机的银亮部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