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轻车简从,到了兴农县工坊。
没有大仪仗,就带了李泰和近侍,一路直奔蒸汽抽水机旁。
林砚刚擦完手上油污,上前见礼:“草民林砚,见过陛下。”
“免礼。”太宗围着汽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灵铁锻成的壳体,回头看向他,语气熟稔又带着感慨,“林砚小子,朕记得你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给官不做,给名不要,天天就想躲在院子里躺平,谁都不想搭理。”
李泰在旁笑道:“父皇说得没错,砚哥以前能躺着绝不站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砚沉默了一下,望着远处田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旁人只当他是性子淡、心宽。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让他不想再躺平的,不是乡民,不是衣食,不是安逸。
是前些日子,倭使来到大唐,态度傲慢,目中无人。
别人只当是外邦使臣无礼,他却一瞬间,想起了后世千百年里,倭国对华夏的一次次侵扰、屠戮、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那些痛,刻在骨子里。
他是从后世来的,他知道这弹丸小国,将来会变成多大的祸患。
他以前想躺平,是觉得:反正这是唐朝,跟我没关系,我活好自己就行。
可看见倭使那副嘴脸那一瞬,他突然明白:
自己躲得掉,百姓躲不掉;自己能安逸,后世子孙不能。
若大唐不强,将来之辱,依旧会重演。
他这条咸鱼,可以躺一辈子。
但不能让这片土地,再重蹈覆辙。
太宗看他神色变化,轻声问:“怎么不说话?朕在问你,从前一心避世,如今却又造机、锻铁、兴农、利匠,一心要强大唐。你这心思,是何时变的?”
林砚收回目光,看向太宗,语气平静,不暴露穿越,只说能说的:
“陛下,草民以前糊涂,只想自己安稳。
有人饿、有人苦、有人欺我大唐,只要没到眼前,草民便装作看不见,只当是闲事。”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直到前些日子,倭使入京,态度骄狂,藐视大唐技艺,觉得我等不过如此。
草民那一日才猛然惊醒。”
“我可以躺平,可以不问世事,可以做一辈子闲人。
可大唐不能弱,百姓不能任人欺,这片江山,不能在将来任人践踏。”
林砚说得平淡,却字字发自肺腑:
“草民读过一些……杂书野史,知道远方小国,看似恭顺,实则野心不小。
他们今日学我大唐文字、技艺,明日便可能挥刀相向。
我若继续藏拙、继续躺平,只顾自己清闲,将来有一日,百姓受苦,国土受辱,草民便是罪人。”
太宗眼神一凝,紧紧盯着他。
这话,已不是寻常乡野之人能说出来的。
林砚没有深说后世,只点到为止:
“草民不想看到那一天。
草民有几分力气,有几分旁门技艺,便要把大唐变得更强、更稳、更盛。
让农有粮,匠有技,国有力,让四方蛮夷,再也不敢轻视大唐。”
“从前躺平,是为草民一人。
如今做事,是为这天下百姓,为这大唐万里江山。”
太宗久久不语,而后重重一拍他肩膀,叹道:
“好一个林砚小子!
你虽不愿为官,心里却装着天下,装着后世,比朝中多少公卿都强!”
“你放心造你的汽机,炼你的灵铁。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料给物料。
朕与你,一起把这大唐,守得稳稳当当。”
林砚躬身:“草民,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