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暂驻工坊,太宗与李泰立在抽水机旁,看着银亮水柱稳稳灌进渠中,眸中满是赞叹。林砚站在一旁,青布衣衫沾着些许铁屑,眉眼松弛却藏着底底气——那是从倭使叩首跪地那日,便悄悄生出来的底气。
就在此时,工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内侍快步入内,神色凝重:“启禀陛下,倭国使团再度登门!为首的大伴宿弥,带了数名倭国匠人,口出狂言,要与林公子比试锻铁技艺,言语傲慢无礼!”
李泰当即蹙眉,按剑上前一步:“父皇,这大伴宿弥上次被砚哥吓得跪地求饶,怀恨在心,今日定是来寻衅!儿臣这就带人将他们拿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太宗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林砚,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玩味:“林砚小子,你且说说。上次你只露一手,便让这大伴宿弥跪了一地,今日他送上门来,你打算如何处置?朕记得你从前最是嫌麻烦,只想躺平度日,如今可有心思跟他掰扯掰扯?”
林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玉佩温润,却藏着他穿越而来的记忆——后世里,正是这大伴宿弥所在的倭国,百年后率倭寇侵扰沿海,烧杀抢掠,无数百姓惨死,国土蒙尘。那刻在骨子里的痛,让他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转瞬便被温润掩盖。
“陛下,草民还是那条咸鱼,不爱惹事,更不爱争强好胜。”林砚声音平缓,却字字掷地,“可大伴宿弥上次跪地求饶还没几日,便敢再度登门挑衅,是没把我大唐放在眼里,是没把万家百姓放在眼里。草民可以躺平,可以不问世事,却绝不能让蛮夷在大唐土地上撒野,更不能让他们忘了今日的教训!”
他抬眼看向王匠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王匠头,去把那台刚造好的灵铁蒸汽锻压机推来。今日,便让这倭使,再见识一次大唐的厉害。”
王匠头应声,立刻带着几名匠人快步而去。不多时,一台庞然大物被缓缓推至工坊中央——灵铁锻成的壳体泛着厚重银辉,底座扎根地面纹丝不动,巨大转轮上刻着细密纹路,锻锤悬于上方,看着便透着磅礴气势,比寻常抽水机大了两倍不止。
工坊外,大伴宿弥带着数名倭国匠人昂首而入。他身着锦纹和服,发髻精致,脸上却带着未散的怨毒,上次被林砚震慑跪地的狼狈,此刻尽数化作倨傲。他一进工坊,便扫过众人,目光死死钉在林砚身上,用生硬却带着挑衅的汉语开口:“林砚!上次你侥幸胜了,不过是靠旁门左道的机器!今日我带了倭国最顶尖的锻铁匠人,要与你比试锻铁之术,让你知道,倭国的锻技,远胜大唐!”
身后的倭国匠人也纷纷附和,手中挥舞着倭式锻锤,脸上满是不屑,全然没把大唐匠人放在眼里。
太宗与李泰站在一旁,看着大伴宿弥的嚣张模样,皆是面露怒色。太宗却没立刻发作,只是看向林砚,等着他的应对。
林砚没有理会大伴宿弥的叫嚣,只是看向王匠头,语气平静:“点火,预热,开阀。”
王匠头应声,迅速点燃火膛,调整阀门。随着蒸汽涌入巨大汽缸,转轮缓缓转动,转速越来越快,发出“呼呼”的声响,比抽水机的动静大了数倍,整个工坊都跟着微微震动,蒸汽从管道中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
大伴宿弥见状,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眼中满是疑惑:“这……这是什么器物?为何运转起来,这般声势?”
林砚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对王匠头道:“取一块寻常铁矿石来。”
一名大唐匠人立刻取来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递到锻压机旁。
林砚看向大伴宿弥,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你不是要比试锻铁吗?来。你们先用倭国的锻炉和工具,炼这块铁。草民用这灵铁锻压机,也炼这块铁。看看谁的速度快,谁的铁质好。输了,便给我大唐赔个不是,记住今日的教训。”
大伴宿弥脸色一青,却依旧嘴硬:“输?我倭国锻技天下无双,怎会输!今日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几名倭国匠人立刻忙活起来,生火、拉风箱、锤打,动作看似熟练,却耗费了大量时间。铁矿石在他们的锤击下慢慢变形,却依旧粗糙,布满黑褐色杂质,纹理杂乱。
而另一边,林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王匠头操作。随着蒸汽压力加大,转轮飞速转动,巨大的锻锤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落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声,精准砸在铁矿石上。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粗糙的铁矿石便被锻打成一块通体银亮、纹路紧密的钢材,没有一丝杂质,比大唐寻常百炼钢强了不止一筹。
“成了!”王匠头高声道,双手捧着锻好的钢材,脸上满是自豪。
倭国匠人看着那块钢材,又看看自己手中粗糙的铁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锻锤“哐当”掉落在地。
大伴宿弥死死盯着那块灵铁钢材,眼中满是震撼与恐惧,却仍强撑着嘴硬:“不过是运气……”
“运气?”林砚拿起钢材,对着大伴宿弥晃了晃,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大伴宿弥,上次你跪地求饶,说再也不敢藐视大唐,今日便忘了?你看看这钢材,再看看你们的铁,这便是大唐与倭国的差距。今日比试,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大伴宿弥被林砚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上次被震慑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他看着那台蒸汽锻压机,再看看工坊内大唐匠人的自信神情,终于明白,上次的跪地,不是侥幸,而是实力差距。
“我……”大伴宿弥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太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中满是欣慰与赞叹。他上前一步,对着林砚竖起大拇指,朗声道:“好!好一个林砚小子!你这一手,不仅震慑了蛮夷,更扬了我大唐国威!朕就喜欢你这股子不卑不亢,守好大唐底线的性子!”
李泰也哈哈大笑:“砚哥,干得漂亮!这大伴宿弥上次跪地求饶还不长记性,今日便该让他好好记一辈子!”
林砚放下钢材,看向太宗,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初心:“陛下,草民依旧不愿入仕,依旧想做乡野咸鱼。可草民这条咸鱼,会守好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造更多利国利民的器械。让大唐农有粮、匠有技、国有力,让四方蛮夷再也不敢轻视,让后世再也没有机会践踏我大唐山河!”
这番话,没有一句提及后世,却字字藏着林砚从未言说的执念。
太宗看着林砚,心中满是动容。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语气郑重:“好!林砚小子,朕懂你!你不愿为官,朕便不勉强。你只管在这兴农县造汽机、炼灵铁,兴农桑、促百工。工部、户部的资源,你尽管调遣,银钱、匠人、物料,朕给你兜底!朕与你,一同守好这大唐万里山河!”
“草民,谢陛下!”林砚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却依旧坚定。
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棂,洒在蒸汽锻压机的银亮部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袅袅蒸汽升腾而起,混着匠人劳作的吆喝,满是大唐的底气与生机。
林砚站在阳光里,青布衣衫被风吹得微扬,眉眼间再无往日全然的散漫。他知道,从今日起,他这条咸鱼,不再是独善其身的咸鱼,而是要为大唐,为这片土地,为万千百姓,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大伴宿弥带着倭国匠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兴农县。临走前,他回头看向工坊,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再无半分嚣张。他清楚地知道,今日所见的灵铁汽机,是倭国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也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觊觎大唐的土地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