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兴农县驿馆之内灯火晦暗,窗棂遮不住满室阴鸷之气。
大伴宿弥端坐案前,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短刀刀柄,指节泛白。白日里在工坊目睹蒸汽锻压机神威,再想到此前当众跪地的狼狈,屈辱与惊骇尽数化作满腔不甘,眼底怨毒翻涌。
“大使,”一名倭国匠人躬身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那林砚造出的机器,威力远超大唐寻常器物,尤其是锻造出的铁器,质地坚韧,绝非我等见过的凡铁可比。若是能将这锻铁之法、机器构造带回我国,我倭国必将一跃强盛,再也不用事事仰视大唐!”
大伴宿弥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沉沉沉下,冷声嗤笑:“谈何容易。白日里你也亲眼所见,那铁器泛着银辉,质地非凡,绝非普通炉火能锻。我等连那铁料是何物、如何炼制都不知晓,更别说盗取整套技艺。”
“可……就这般作罢?”匠人满脸不甘,“今日我等输得颜面尽失,若是空手归国,必遭国内重罚,往后在大唐使团面前,更是永无抬头之日!”
大伴宿弥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断然摇头:“作罢?绝不可能。今日之辱,我必记在心底,早晚要讨回来。那林砚看似温和散漫,实则深藏不露,工坊守卫也颇有章法,明着抢夺定然行不通,唯有暗中窥探,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硬如冰,缓缓吩咐:“今夜三更,你带两人,悄悄潜往工坊外围,只敢远观,不可靠近。仔细记下机器的模样、管道布局,还有那锻造铁器的工序,能记多少记多少。切记,万万不可暴露行踪,更不能与人起冲突,一旦被发现,立刻撤离,不得逗留!”
“遵命!”匠人躬身领命,悄声退下。
大伴宿弥望着兴农县工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就不信,大唐的技艺真的牢不可破,那林砚真的能把所有秘密都守得滴水不漏。
而工坊之内,夜色已深,劳作的匠人大多散去,只留两三亲信值守。林砚并未歇息,仍坐在灯下翻看图纸,桌上散落着灵铁零件与木炭草图,指尖偶尔抚过零件,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悄然流转,修复着白日锻造时的细微裂痕。
苏清婉坐在一旁,静静研墨,见他迟迟不动,轻声劝道:“砚哥,夜深露重,歇息吧,图纸明日再看也不迟。”
林砚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无妨,再稍等片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白日里以蒸汽锻压机碾压大伴宿弥,不过是暂时震慑。那人心胸狭隘,此前跪地求饶本就心怀怨恨,此次再度惨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夜间必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功夫,门外传来值守匠人轻步走近的声响,声音压得极低禀报:“公子,坊外暗处有几个人影徘徊,衣着怪异,不像是本地乡民,一直朝着机器的方向窥探,鬼鬼祟祟的。”
林砚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淡淡开口:“看真切了?”
“真切了,不敢靠近,就躲在墙根阴影里,目光一直盯着锻压机和抽水机。”
苏清婉眉尖微蹙,当即起身,语气带着愠怒:“定是倭使大伴宿弥的人!白日输了比试,夜里便来偷学技艺,实在卑劣!我这就带人将他们拿下,送交官府处置!”
林砚抬手轻轻拦住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不必。”
“可他们心怀不轨,若是真的窥探到关键技艺,后果不堪设想啊!”苏清婉满是担忧。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工坊的轮廓,声音平静却笃定:“他们看不懂,也偷不走。这蒸汽机器的构造繁复,机关精巧,单靠远观几眼,根本摸不透半分原理。更何况,核心的灵铁,他们更是连边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只有自己知晓的笃定,这世间,唯有他一人身负修仙灵力,灵铁更是系统独有的奖励,是融入了灵气的珍稀物料,绝非凡间炉火能炼制,旁人就算把图纸摆在眼前,没有灵气催动,没有系统馈赠,也绝无可能炼出半块灵铁,更别说造出能运转的蒸汽器械。
“再者,若是直接动手拿人,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大唐容不下外邦使臣,心胸狭隘,因一场比试便斤斤计较。”林砚转头看向值守匠人,缓缓吩咐,“去,把锻压机、抽水机的外露管道、转轮挪动几分,故意摆出几处错漏无用的构件,让他们尽管看,看个‘明白’。”
匠人先是一怔,随即瞬间会意,躬身领命:“是,小的这就去办!”
苏清婉看着林砚,轻声问道:“你早就算到他们会来?”
“从大伴宿弥白日盯着灵铁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死心。”林砚淡淡应着,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炭笔,“我不抓不闹,就是让他自以为得手,以为窥探到了机密。等他带着这些错漏的记忆归国,照着仿造,别说造出灵铁器械,顶多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白费力气罢了。”
他语气平淡,不见丝毫戾气,却字字沉稳,自有一股底气。苏清婉闻言,心头的担忧尽数散去,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她深知林砚的性子,从不好勇斗狠,可谁若想算计大唐、暗中使坏,他也从不会手软。
夜半三更,月色昏暗,连星光都被乌云遮掩。
三名倭人打扮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工坊外墙,缩在阴影里探头往内窥探。只见工坊内灯火微亮,蒸汽器械的轮廓清晰可见,外露的管道、转轮、锻锤毫无遮掩,看上去一目了然。
倭人心中狂喜,连忙凝神细看,死死记住每一处模样,在心中默默勾画,生怕遗漏半分,丝毫没察觉这些构件皆是错漏百出的假象。
约莫一个时辰,三人确认无人察觉,悄无声息地撤离,连夜赶回驿馆。
一见到大伴宿弥,三人便激动跪地,声音颤抖着报喜:“大使!成了!我等看清了机器的模样,尽数记在心中,虽不全懂其中原理,但大致构造已然明了!”
大伴宿弥猛地起身,快步上前,眼中精光暴涨,难掩兴奋:“当真?未曾被人发现?”
“当真!守卫松懈,我等全程躲在暗处,未曾惊动任何人!”
大伴宿弥放声大笑,笑声阴狠又得意,在晦暗的驿馆中回荡:“好!好一个林砚,终究还是被我钻了空子!我还当你守得多严密,不过如此!”
他走到窗前,望着兴农县工坊的方向,眼神冰冷而狂妄:“等归国之后,立刻召集国中顶尖匠人,照着记忆仿造!待到我国也造出此等器械,炼出那般坚韧的铁器,国力必定大增,届时,我倭国再也不用仰视大唐,定要一雪今日之耻!”
他满心以为自己暗中扳回一城,却不知,从始至终,一切都在林砚的掌控之中,他所得到的,不过是一场无用的假象,那独属于林砚的灵铁与修仙秘密,他永远也触碰不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泰便快马加鞭赶到工坊,翻身下马,神色焦急地冲进工坊:“砚哥!不好了,昨夜驿馆有人偷偷外出,行踪诡秘,定是大伴宿弥派人来窥探你的工坊机密!我已经派人去驿馆拿人了,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林砚正拿着抹布擦拭蒸汽锻压机的灵铁外壳,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用拿,让他们回去便是。”
“不用?”李泰一愣,满脸不解,“那可是窃取工坊机密,若是让他们把技艺带回去,后患无穷啊!”
“他们窃取不走。”林砚擦完手,转过身,神色淡然,“我知道他们夜里来了,也让他们看了,只不过,他们看到的都是我故意摆出来的错漏模样,更何况,核心的灵铁,这世间除我之外,无人能炼,他们就算把机器模样记的再清楚,也造不出分毫。”
李泰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瞪大双眼,满是惊叹:“砚哥,你早就布好局了?难怪你这般淡定,实在是高!”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拍手笑道:“让他们白欢喜一场,归国后仿造一堆废铁,比直接抓了他们更解气,也让他们彻底死心,知道大唐的技艺,不是他们能窥探的!”
说着,李泰便要吩咐随从,将此事快马加鞭告知太宗,林砚却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特意禀报,不过是小事一桩,无需惊扰陛下。”
在他看来,与大伴宿弥这般勾心斗角,不过是浪费精力,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算计一两个心怀不轨的倭使,而是潜心改良蒸汽器械,淬炼更多灵铁,让大唐农桑更盛、百工更强,凭实力让四方蛮夷不敢再有半分觊觎。
李泰看着林砚淡然从容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不争不抢、不怒不躁,不动声色间便化解一场阴谋,这份心性,远非常人能及。
日上三竿,阳光洒满工坊,蒸汽机器缓缓运转,轰鸣声平稳有力。林砚站在机器旁,指挥匠人调试改进,一身布衣,双手沾着些许铁屑,依旧是那个平凡闲散、只想安稳度日的乡野匠人。
无人知晓,他是这世间唯一的修仙者,灵铁是系统独有的馈赠,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守护大唐、不让后世屈辱重演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