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隐入远山,兴农县的工坊却依旧灯火通明。林砚握着炭笔的手未曾停歇,纸上蒸汽灌溉水车的图纸愈发清晰,相较于传统的脚踏水车、筒车,这款新式器械彻底摒弃了人力畜力,以蒸汽为动力,搭配灵铁打造的叶轮与传动机关,再暗藏专属灵气轨迹,可将河水、溪水源源不断抽送至高处,浇灌坡地、远田,彻底解决农户靠天吃饭的难题。
他盯着图纸上的引水管道与升降阀门,反复标注尺寸与角度,眉眼间满是专注。前些日子下乡巡查,他亲眼见到几处高地农田因离水源太远,农户们挑水浇灌,肩挑手提,一天也浇不完半亩地,若是遇上旱季,禾苗干枯,一年的收成就打了水漂。这也是他放下其他器械研制,优先攻克灌溉难题的缘由,农桑之本,水为命脉,唯有活水润田,才能保年年丰收。
“砚哥,夜已深了,先吃点东西吧。”苏清婉端着温热的粥品走进来,身后跟着提着灯笼的小丫鬟,灯光映着她温柔的眉眼,满是关切,“王匠头他们都歇下了,你这连坐了两个时辰,身子哪能扛得住。”
林砚这才放下炭笔,伸了伸僵硬的脖颈,接过粥碗小口吃着,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上:“清婉,你看这处叶轮,若是再宽三分,引水效率是不是能再高些?就是怕蒸汽动力承载不住。”
苏清婉虽不懂机械构造,却也认真凑过去看了看,轻声道:“砚哥你自有分寸,不管怎样,都要先顾着自己。方才县里的里正来说,今年夏粮入库完毕,比往年多了三倍还多,粮仓都快放不下了,乡民们都商量着,要给你立生祠呢。”
林砚闻言,手中的勺子顿了顿,轻轻摇头:“万万不可,我造器械本就是本分,生祠之事,你明日帮我回绝了,让乡民们把心思都放在田地里,比什么都强。”他从不是贪图虚名之人,所谓生祠荣耀,远不如田间禾苗茁壮、乡民粮仓饱满来得实在。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砚便召集王匠头与核心匠人,对着灌溉水车图纸细细讲解,从蒸汽锅炉的安置,到灵铁叶轮的锻造,再到管道的拼接角度,每一处细节都讲得透彻。匠人们听得聚精会神,手中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眼中满是期待,他们跟着林砚,一次次见证奇迹,早已对这位年轻公子的技艺深信不疑。
“公子,这水车要架在河边,锅炉怕水潮,该如何防范?”一名老匠人提出疑惑,这也是众人担心的问题,蒸汽器械遇水,极易损坏机关。
林砚早有考量,指尖点在图纸一角的防潮基座上:“这里用青石砌台,高出河岸三尺,基座内铺防潮灵木,再将锅炉与传动机关用灵铁罩子封起,既不影响运转,又能隔绝水汽,你们按此打造即可。凡铁打造外部框架,核心的叶轮、传动轴、阀门,依旧由我锻造灵铁部件。”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工坊内再次热闹起来,劈砍木料、锻打凡铁、打磨零件,叮叮当当的声响与蒸汽锅炉的试运声交织,成了兴农县最热闹的晨曲。林砚则再次走进锻炉房,指尖灵气萦绕,银辉色的灵铁在灵气淬炼下,渐渐化作宽大的叶轮、光滑的传动轴,还有精巧的双向阀门,灵气纹路顺着零件纹理镌刻,与蒸汽动力完美契合,确保水车运转时平稳有力,不会因水压过大出现故障。
这一次的灵铁锻造,比蒸汽犁、脱粒机更为耗费心力,灌溉水车需长时间持续运转,零件的坚韧度要求极高,林砚凝神静气,整整耗费三个时辰,才将所有核心部件锻造完成。当最后一片灵铁叶轮落地,他额头布满薄汗,指尖微微发麻,却看着眼前的零件,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三日之后,首台蒸汽灌溉水车在兴农县西河边组装完成。青石基座稳固扎实,灵铁叶轮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蒸汽锅炉安置在防潮罩内,整体器械高大却不笨重,与周边的良田河水相得益彰。乡民们听闻林公子又造了新的神械,纷纷赶来围观,里正带着一众老者,早早等在河边,满心期待。
王匠头按照林砚的吩咐,点燃锅炉柴火,滚滚蒸汽渐渐充盈,随着林砚轻轻拨动灵铁阀门,只听一阵平稳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叶轮缓缓转动,河水被源源不断抽起,顺着木质管道流向高处的坡地农田,清澈的水流均匀洒在禾苗上,干枯的禾苗瞬间焕发生机,绿意更浓。
“动了!真的动了!这水自己流到高田里了!”围观的乡民们爆发出阵阵惊呼,一个老农激动得跪在田边,对着水车连连作揖,“老天有眼,林公子真是天降的救星啊!我这三亩坡地,往年旱季只能收三成粮,如今有了这水车,再也不怕天旱了!”
水流源源不断,不过一个时辰,便浇灌完了近十亩坡地,若是换做人力,至少需要二十个壮劳力忙活一整天。乡民们围在水车旁,伸手摸着清凉的水流,看着长势喜人的禾苗,个个喜极而泣,对林砚的感激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林砚站在河边,看着活水润田的景象,听着乡民们的欢声笑语,心中满是安稳。他示意王匠头将水车的运转技巧教给乡民,又叮嘱道:“这水车阀门可调节水流大小,不同田地按需调整,若是零件出现磨损,随时来工坊找我,切莫强行运转。”
就在蒸汽灌溉水车推广之际,司天监突然传来消息,今秋至明春,关中、河东一带恐有旱情,唐太宗当即下旨,命兴农工坊加急打造蒸汽灌溉水车,送往各州府,防范旱灾。消息传来,林砚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扩大工坊规模,新增两处锻炉,招募手艺精湛的匠人,由老匠人带队,分批次打造水车框架,他则专门负责核心灵铁部件的锻造,日夜赶工,不曾停歇。
李泰再次来到兴农县,看着工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着田间运转的水车,由衷感叹:“砚哥,父皇得知你赶制水车防旱,连连夸赞你心系天下,说你虽是闲散匠人,却比朝中重臣更懂民生疾苦。如今各州府都派人来求水车,你这工坊,成了大唐农桑的命脉所在了。”
林砚擦拭着手中的灵铁零件,淡淡道:“不过是尽份心力,旱灾当前,不能让乡民们的辛劳白费。至于命脉之说,太过沉重,我只是想守着这方土地,让大家都有粮吃。”他依旧是那副淡泊性子,即便朝廷倚重、万民敬仰,也未曾有半分骄矜,依旧守着工坊,做着最朴实的活计。
为了加快进度,林砚还改良了锻造手法,将灵气淬炼的技巧简化成可传授的模具规范,让匠人能更快打造凡铁部件,自己则专注于灵铁核心,短短一月,便打造出二十台蒸汽灌溉水车,送往各州旱情高危地区。所到之处,乡民无不感恩戴德,各州官员纷纷上书,夸赞林砚功绩,请求朝廷嘉奖,可林砚依旧是婉拒所有封赏,只要求朝廷多拨物料,保障器械生产。
与此同时,边境的安宁愈发稳固。吐蕃、突厥等邦国,见大唐不仅农桑兴盛,更有这般神奇的农械,即便遇旱也能保丰收,国力愈发强盛,更是不敢有半分异心,不仅年年遣使朝贡,还专门派遣匠人前来兴农县,请求学习农耕与器械技艺。林砚不藏私,让匠人传授他们基础的农耕技巧,却对灵铁与蒸汽核心技艺严守底线,只教皮毛,不授精髓,既维系了邦交,又守住了大唐的核心机密,一如当初对付倭国那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倭国得知大唐又造出灌溉神械,农桑愈发兴盛,边境诸国皆俯首称臣,大伴宿弥更是羞愧难当,彻底闭门不出,倭国天皇也彻底断了盗取大唐技艺的念头,只能望着大唐的方向,满心艳羡与忌惮,再也不敢轻易招惹。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兴农县的田间,蒸汽犁深耕土地,蒸汽水车引流浇灌,待到夏收时节,蒸汽脱粒机再次上阵,整套农械配合默契,兴农县乃至周边州县,粮食产量连年攀升,国库日渐充盈,唐太宗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大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林砚依旧住在工坊旁的小院里,一身粗布衣裳,每日与炭火、铁器、图纸为伴,苏清婉陪在他身边,打理着小院的花草,打理着他的衣食起居,日子平淡却温馨。他陆续又研制出蒸汽碾米机、蒸汽磨面机,彻底解放农户的双手,让乡民们从繁重的农事劳作中彻底解脱出来,家家户户有余粮,户户有闲钱,兴农县成了大唐人人向往的富庶之地。
这日,林砚坐在小院的石桌旁,看着苏清婉摆弄着新摘的野花,手中拿着一张新图纸,上面是改良后的蒸汽运输马车,想着日后乡民们运粮、赶集能更方便。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工坊内的机器轰鸣,田间的欢声笑语,远处的炊烟袅袅,交织成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李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般闲适的林砚,没有上前打扰。他深知,这位看似咸鱼的匠人,从不在意朝堂权位,不在意千古盛名,只守着一方工坊,守着一方百姓,用一双巧手,造利民之械,兴大唐农桑,安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