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花草清香,漫过兴农县的每一个角落,工坊扩建的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辟的作坊里,木料与灵铁的气息交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比往日更显热闹。
自从朝廷下旨扩建通商器械作坊,各地赶来学艺的匠人更多了,其中不乏十几岁的少年郎,大多是周边村镇的穷苦孩子,或是老匠人的子弟,揣着一腔热忱,想要学一门安身立命的好手艺,也想学着林砚的样子,为百姓做些实事。
林砚依旧每日准时到工坊,不似严苛的主事,反倒像个耐心的师长。他不喜摆架子,总是站在学徒中间,看着他们打磨铁器、镌刻灵气纹路,遇到手法生疏的,便亲自上手示范,细细讲解其中诀窍,从器械的受力原理,到灵纹的镌刻力度,无一不细致周全。
“灵纹镌刻忌心浮气躁,手腕要稳,力道要匀,每一笔都要贴合铁器纹路,才能让器械运转顺畅,经久耐用。”林砚握着一个少年学徒的手,轻轻调整他的握刀姿势,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名叫石娃,是西山村落里的孩子,自打灵铁提水机救了全村的庄稼,他便一心想来工坊学艺,此次听闻工坊招人,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被林砚亲手指导,少年满脸通红,既紧张又激动,握着刻刀的手渐渐稳了下来,一笔一划,学得格外认真。
王匠头看着这般场景,笑着凑到林砚身边:“公子,这些孩子个个都肯吃苦,学得极快,再过些时日,咱们工坊的手艺,就能彻底传下去了。”
林砚望着作坊里忙碌的身影,老匠人悉心带徒,年轻学徒潜心钻研,彼此互帮互助,眼底皆是纯粹的热忱,不由微微颔首:“手艺传下去,才能让更多百姓受益,不必拘泥于门户,但凡肯学、肯实干的,都要倾囊相授。”
他向来明白,单凭自己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唯有让这些匠心技艺代代相传,才能让改良器械遍布大唐每一个角落,让安稳富足真正扎根在每一寸土地上。
这边工坊里匠心传承,暖意融融,那边兴农县的市集,也因丝路通商愈发繁华。西域客商带来的物产渐渐融入百姓生活,农户们会用多余的粮食换些西域的干果蜜饯,妇人们挑选着色彩艳丽的异域布料,孩童们围着驼队,好奇地看着高大的骆驼,欢声笑语洒满街巷。
苏清婉依旧时常打理家事,偶尔也会带着家中厨娘做的点心,送到工坊给林砚,顺带分给忙碌的匠人学徒。她性子温婉,待人亲和,从不以主母自居,工坊上下的人,都对这位温婉贤淑的林夫人敬重有加。
这日午后,苏清婉提着食盒来到工坊,刚巧遇上几个老妇牵着孩子,捧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往工坊里送。
“林夫人,这些都是我们自家种的新鲜菜蔬,还有刚摘的草莓,麻烦您带给林公子,要是没有公子,我们哪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啊。”为首的张婆婆拉着苏清婉的手,满脸感激,话语朴实却真挚。
自林砚来到兴农县,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解决山地灌溉难题,如今又让丝路通商惠及乡间,百姓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家家户户仓廪充实,对林砚的感激,全都藏在这些寻常的蔬果里。
苏清婉笑着接过,柔声谢过众人,她深知,这些朴素的心意,是百姓对林砚最大的认可,也是砚哥一直以来坚守的意义。
林砚看着案头堆满的蔬果,无奈又暖心,当即吩咐匠人,把这些蔬果分发给所有学徒,让大家一同尝尝乡间的滋味。他从未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却被百姓这般记挂在心里,心底的暖意,远比任何功名利禄都要真切。
就在兴农县一派安稳祥和之时,长安朝堂,也因丝路通商的顺遂,迎来了新的喜讯。西域疏勒国遣使前来,献上国书与特产,愿与大唐永世交好,开放边关,互通有无,共筑丝路太平。
李世民在大殿接见西域使者,听闻使者连连夸赞林砚改良的驮架器械,为西域商旅解决了天大难题,更是龙颜大悦,当即设宴款待使者,定下通商互市之策。
席间,有大臣趁机再次进言,称林砚才华盖世,心系家国,如今又助力邦交,理应入朝辅政,辅佐陛下共创盛世。
李世民端起酒杯,望着殿外万里晴空,笑着摇头,语气满是笃定:“朕深知林砚心性,他志在乡野,心在万民,兴农县便是他的朝堂,改良器械、造福百姓,便是他的功业。强求他入朝,反倒束缚了他的本心,不如就让他留在兴农县,安心做他想做的事,于万民、于大唐,皆是最好的结局。”
陛下一语定音,朝中百官再无异议。众人皆看清,林砚虽不在朝堂,却以一己之力,稳了农耕,富了百姓,通了丝路,安了邦交,这份功绩,远比朝堂上许多高官重臣更为厚重。
李世民随后下旨,赏赐兴农县工坊大批精良木料与灵铁,又免去工坊三年赋税,全力支持器械改良与技艺传承,让林砚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圣旨传至兴农县,林砚依旧是淡然接旨,谢过圣恩后,便转身继续琢磨他的新图纸。此次他打算改良乡间的碾米磨面器械,让百姓免去手工碾磨的辛苦,节省更多时间打理农事。
暮色降临,工坊的灯火次第亮起,匠人学徒们陆续散去,石娃等几个年幼的学徒,主动留下收拾作坊,把工具摆放整齐,把场地打扫干净,不用任何人吩咐,个个都勤快懂事。
林砚站在工坊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苏清婉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砚哥,你看,这些手艺,这些心意,都在慢慢传下去了。”
晚风拂过,带着田间的稻花香,吹起两人的衣袂。林砚转头,望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女子,又看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灯火通明的工坊、往来祥和的百姓,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他不求名垂青史,不求权倾天下,只愿这匠心之火,代代不熄;只愿这烟火人间,岁岁安稳;只愿身边之人,常伴左右;只愿大唐万民,安居乐业。
从改良一件小小器械,到传承一门手艺;从守护一方百姓,到联通万里丝路,他的咸鱼人生,没有波澜壮阔的权谋纷争,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壮举,却在一点一滴的平凡小事中,铸就了最动人的盛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