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便像一层轻薄的纱，笼住了长安城郊的这片荒坡。林砚小院外的灵粟叶上，坠着颗颗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汪微凉的湿痕，将秋日清晨的清冽衬得愈发浓郁。
林砚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没有朝堂的更鼓，没有宫人细碎的通传，只有自然间最质朴的声响，揉着晨光钻进窗棂。他伸了个懒腰，骨节间传来一阵轻浅的脆响，《闲云长生诀》运转了一夜，周身经脉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灵气温润。
他懒得起身，就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院角那片灵粟田发呆。经过一夜晨露滋养，粟叶绿得愈发发亮，谷穗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林砚嘴角噙着一抹懒懒散散的笑，前世他为了争权夺利，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如今这般睁眼便是清风绿意、闭眼便是暖阳安睡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人间值得。
简单洗漱过后，林砚从灶房里取了些灵粟米，随意煮了一锅粟米粥。米粒入锅便化开，粥水清甜浓稠，带着天然的谷物清香，不用佐菜便能喝上两大碗。他端着粥碗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晨雾慢啜慢饮，时光慢得像是能攥在手心，温柔得不像话。
约莫辰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力道轻得生怕惊扰了院内的安宁。
林砚不用想也知道是苏清婉，扬声懒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院门被轻轻推开，苏清婉提着药箱缓步走入，今日她换了一身浅青色布裙，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周身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温婉。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篮中铺着干净的棉布，放着几株带着晨露的新鲜草药，叶片鲜嫩，一看便是清晨刚采的。
“公子早。”苏清婉屈膝行礼，语气轻柔，“小女今日早来片刻，先将草药晾晒好，免得误了午后等候公主。”
林砚摆摆手，指了指石桌上剩下的粟米粥：“刚煮的粥，喝一碗再忙。”
苏清婉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轻声推辞：“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已然用过早饭，不敢叨扰公子。”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客套。”林砚将一只空碗推到她面前，随手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粥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我这院子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拘谨。”
苏清婉看着少年眼底毫无杂质的慵懒与真诚，心中那点拘谨渐渐散去，轻轻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清甜的粥滑入喉间，暖了肠胃，也暖了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她行医多年，见惯了世间冷暖，也遇过无数达官贵人，却从未有人像林砚这般，待她平和自然，没有轻视，没有利用，只有最纯粹的善意。
喝完粥，苏清婉便安静地走到院角的晒药架旁，将篮中的草药一一铺开。她动作轻柔细致，将草药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草药上，也洒在她垂落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林砚靠在软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耳边是她整理草药的轻响，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
暗处的秦九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他守在林砚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公子这般闲适自在，这位苏姑娘的存在，当真成了公子小院里最温柔的点缀。他悄悄打了个手势，让暗卫们再往远处退一些，莫要惊扰了这方安宁。
时光在暖阳与药香中缓缓流淌，转眼便到了午后。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夹杂着孩童软糯的呼喊，隔着老远便飘进了小院：“林砚哥哥！兕子来找你晒太阳啦！”
林砚眼睛微微一亮，原本慵懒的身子瞬间多了几分生气，他刚站起身，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扑进了他的怀里。
正是晋阳公主兕子。
小丫头穿着一身绣着牡丹的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鬓边插着珍珠发钗，小脸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盛满了星光，见到林砚便笑弯了眼，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软糯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林砚哥哥，兕子好想你！母后病好了，父皇便准我出宫来看你了！”
林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满是宠溺：“慢点儿跑，别摔着。兕子乖，哥哥也想你。”
跟在兕子身后的宫人内侍恭敬地站在院门外，不敢随意踏入，秦九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众人便守在坡下，只留小公主在院内自在玩耍。
苏清婉听到声音，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见是公主，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却不慌乱：“民女苏清婉，见过兕子公主。”
兕子从林砚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苏清婉，小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脆生生地问：“林砚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这是苏姐姐，是位医术很好的女医，以后会陪着我们一起晒太阳。”林砚抱着兕子，语气随意地介绍。
兕子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对着苏清婉挥了挥小手：“苏姐姐好！兕子喜欢苏姐姐！”
孩童的天真纯粹最是动人，苏清婉心中一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公主谬赞，民女也很喜欢公主。”
一时间，小院里热闹了起来。
兕子精力旺盛，一会儿拉着林砚去看灵粟田，一会儿又蹲在晒药架旁，好奇地问苏清婉那些草药的名字。苏清婉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温柔，讲解得浅显易懂，小丫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林砚找了块最暖和的青石板躺下，看着眼前的一幕：暖阳高照，灵粟轻摇，温柔的女医耐心陪着娇憨的小公主，药香、果香、谷物清香交织在一起，伴着孩童清脆的笑声，构成了一幅最温暖治愈的画面。
他觉得，这便是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兕子玩累了，便乖乖地靠在林砚身边躺下，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眯着眼睛享受暖阳，嘴里还嘟囔着：“林砚哥哥，这里比宫里舒服多了，宫里的太阳都没有这里暖。”
林砚轻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草屑：“那以后兕子常来，哥哥陪着你晒太阳。”
“好！”兕子立刻点头，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衣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苏清婉也搬了个小凳，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两人，偶尔整理一下晒着的草药，目光落在林砚与兕子身上时，眼底满是温柔。
秦九在暗处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彻底放下了心。陛下最牵挂的便是这位小公主与林公子，如今两人安好，身边还有苏清婉这般纯良之人相伴，便是这贞观盛世里，最安稳的一隅烟火。
日头渐渐西斜，暖阳变得愈发柔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砚运转着《闲云长生诀》，灵气与暖阳相融，怀中的兕子睡得香甜，身旁的苏清婉安静温婉，风拂过灵粟，沙沙作响，药香绕着暖阳，久久不散。
林砚轻轻闭上眼，心中满是惬意。
朝堂的风云诡谲，皇子的明争暗斗，帝王的权衡考量，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守着这方小院，陪着兕子晒遍四季暖阳，伴着清婉守着满院药香，做一条无忧无虑的贞观咸鱼，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