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再一次温柔地笼罩住城郊的小院,经过前一日的热闹,这里又恢复了往日清浅的宁静。林砚依旧是被林间鸟鸣与风动灵粟的声响唤醒,睁开眼时,窗棂上已经铺满了暖融融的金光。
他伸了个懒腰,周身经脉因一夜《闲云长生诀》的运转,舒畅得如同被温水浸润过一般。咸鱼的日子便是如此,没有早朝的催促,没有公务的烦扰,醒与睡全凭心意,这般自在,是前世他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今日兕子并未回宫,李世民念着女儿许久未曾这般开怀,特意恩准她在林砚的小院中多留几日,随行的宫人内侍皆被安排在坡下暂住,只每日按时送来宫中所需之物,绝不踏入小院惊扰三人的清闲。
小丫头昨夜睡得香甜,此刻还窝在林砚为她收拾出的软榻上,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模样娇憨又可爱。林砚不忍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准备为这一老一小准备早膳。
院中的苏清婉早已到了,今日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布裙,正蹲在晒药架前,细心翻动着晾晒了一夜的草药。晨露未完全消散,沾在她的发梢与衣摆上,药香清冽,与草木之气相融,让整个小院都透着一股安心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苏清婉回头,见是林砚,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公子醒了。”
“嗯。”林砚懒懒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晒得干爽的草药,随口道,“辛苦你了,兕子还在睡,我们先备些吃食。”
苏清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轻声道:“民女昨日带来了素面与粟粉,不如民女为公子与公主做一碗汤面?”
林砚眼睛微亮,他这些日子不是吃灵果就是喝清粥,倒是许久未曾尝过人间烟火气的面食,当即点头:“甚好,不必麻烦,简单便好。”
苏清婉颔首,转身走进灶房。她本就是乡间长大的女子,操持家务极为熟练,生火、和面、烧水,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灶房里便飘出了浓郁的面香,混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砚倚在廊下,看着灶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晨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中那股闲散的暖意愈发浓厚。他忽然觉得,这小院里有了烟火气,有了人影晃动,才算是真正的家,而不是一处仅供修行晒太阳的居所。
暗处的秦九嗅着面香,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他跟随林砚多年,从未见过公子对谁这般纵容,更未曾见过小院有过这般热闹温馨的光景,这位苏姑娘,当真像是一缕春风,吹暖了这方原本孤寂的小院。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兕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小的宫装走了出来,小嗓子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林砚哥哥,好香呀……”
林砚上前,伸手将小丫头抱进怀里,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温声道:“醒了?苏姐姐在做汤面,马上就能吃了。”
兕子瞬间精神起来,小脑袋靠在林砚的肩头,好奇地望向灶房:“苏姐姐好厉害,比宫里的御厨还要香!”
苏清婉听到这话,从灶房里探出头,温柔一笑:“公主谬赞,民女手艺粗陋,让公主见笑了。”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便端上了石桌。面条筋道,汤头清鲜,苏清婉还细心地撒上了几缕切碎的青菜,淋上了少许自制的香油,卖相朴素,却香气扑鼻。兕子捧着小小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小嘴巴沾了汤汁,模样可爱至极。
林砚也难得多吃了半碗,放下碗筷时,眼底带着淡淡的满足。灵果虽好,却终究少了几分人间温情,远不如这一碗普通的汤面,来得暖心暖胃。
苏清婉看着两人吃得开心,眼底的笑意更深,自己反倒没吃几口,只是安静地为兕子擦着嘴角,为林砚添上温水,细致又体贴。
用过早膳,暖阳渐渐升至中天,正是晒太阳的最好时辰。
林砚照旧躺在那块熟悉的青石板上,兕子趴在他的身侧,小手把玩着他的衣袖,听苏清婉讲乡间采药的趣事。苏清婉见识广博,又擅长言辞,将山间的奇花异草、林间的小动物讲得生动有趣,兕子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呼,全然忘了宫中的锦衣玉食。
林砚闭目养神,耳边是稚女的笑语、女子温柔的讲述,鼻尖是药香、面香与阳光的味道,《闲云长生诀》在体内缓缓流转,灵气与这温情脉脉的气息相融,修行的速度竟比往日快上数分。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长生从不是孤身一人避世苦修,而是心中有牵挂,身边有温情,在烟火人间里寻得心安,便是最好的长生。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西,坡下传来宫人恭敬的通传声,说是宫中派人送来了兕子的衣物与点心,还有李世民特意让人带来的信函。
林砚起身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手笔。信中并未提及朝堂政事,只是寥寥数语,叮嘱他照顾好兕子,也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言语间满是长辈的关切,全无帝王的威严。
林砚随手将信函收起,心中并无波澜。他知晓李世民对自己的看重与庇护,却从不想因此踏入深宫,卷入那无尽的纷争之中。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这小院的暖阳,身边的温情,仅此而已。
兕子看到宫中送来的点心,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先递到林砚面前:“林砚哥哥吃,兕子与哥哥一起吃。”
林砚笑着接过,又让她给苏清婉送去。小丫头乖巧地跑到苏清婉身边,将桂花糕塞进她手里,甜甜地说:“苏姐姐也吃,可好吃了!”
苏清婉接过点心,心中一暖,低头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气在口中化开,甜的不是点心,而是这小院里难得的温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灵粟在风中轻轻摇晃,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兕子玩累了,再次靠在林砚身边沉沉睡去,苏清婉安静地收拾着碗筷,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方宁静。
林砚抱着怀中软糯的小丫头,望着身旁温柔的女子,心中满是安然。
深宫之中,帝王牵挂,朝堂之上,风云涌动,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愿守着这方小院,守着眼前之人,看朝升暮落,沐四季暖阳,食人间烟火,享岁月清闲。
做一条无忧无虑的贞观咸鱼,陪着兕子长大,伴着清婉守岁,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幸福。
夜色慢慢降临,星光一点点爬上夜空,小院里亮起一盏微弱的油灯,灯光昏黄,温暖了整个庭院,也温暖了三个彼此相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