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饭的余香还在小院里飘着，日头便已渐渐西斜，天边染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秋日的昼短，天色一斜，凉意便悄悄漫了上来。
兕子捧着空了的小碗，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小手轻轻拍着肚子，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大哥哥，兕子吃得好饱呀。”她仰着小脸看向林砚，脸颊还带着饭后的红晕，像颗熟透的小苹果，“以后兕子天天都来吃大哥哥煮的粟米饭好不好？”
林砚正收拾着碗筷，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她：“宫里也有好吃的，你总跑出来，你父皇会担心。”
这话倒不是推脱。
这些日子兕子来得频繁，虽每次都有宫女跟着，可晋阳公主乃是李世民心尖上的小女儿，长居深宫，忽然频频往城郊跑，就算李世民再开明，也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前几日林砚便察觉到，院外小路偶尔会有身着便服的人影徘徊，虽不靠近，却明显是在暗中看护。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李世民派来的暗卫。
他咸鱼归咸鱼，却不傻，知道皇家的底线在哪里。只要他对兕子无恶意，不攀附权贵，不搅入朝堂，李世民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让兕子太过放肆，坏了宫中规矩，那麻烦便会找上门。
兕子一听“父皇”二字，小嘴巴立刻瘪了下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黯淡下来，小手揪着衣角，委屈巴巴地嘟囔：“父皇总是忙，母后也有好多事要做，宫里一点都不好玩……”
“御花园很大，有假山有池塘，还有很多宫女陪你。”林砚淡淡开口。
“可御花园没有大哥哥，没有香香的粟米饭，也没有这么暖和的太阳。”兕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再次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软得发颤，“兕子不想回去，兕子想在这里陪大哥哥。”
身后的宫女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劝道：“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宫，陛下与皇后娘娘定会着急发怒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责罚奴婢。”
兕子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拽着林砚的衣角，眼眶微微泛红，眼看又要掉眼泪。
林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又软了。
他知晓历史，长孙皇后身体本就不算康健，平日里要打理后宫，还要操心几位皇子，确实少有时间时时陪着兕子。李世民更是日理万机，虽宠爱小女儿，却也不能时刻相伴。偌大皇宫，金碧辉煌，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反而冷清得很。
而他这里，虽简陋，却安静自在，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规矩束缚，兕子可以随意跑跳，可以大声笑，可以不用端着公主的架子。
也难怪这小丫头总往他这里跑。
林砚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那宫女：“今日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让公主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她回宫，如何？”
宫女一愣，显然没料到林砚会主动提出让公主留宿。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公主如今这般黏人，若是强行带回宫，少不得又要哭闹一场，惹得陛下与皇后不快。而且这林小郎君心性纯良，对公主呵护备至，留在这里一晚应当无碍。
犹豫片刻，宫女终究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林小郎君了，奴婢这便派人回宫禀报，免得陛下与娘娘担忧。”
林砚颔首：“去吧。”
宫女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小院，寻了暗处的侍卫，让其速速回宫传信。
兕子一听可以留下来，瞬间破涕为笑，小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抱着林砚的胳膊蹦蹦跳跳：“太好了！兕子可以和大哥哥一起睡觉啦！”
林砚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他这小院，就一间正房，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屋，土炕只有一张，原本只够他一个人躺，如今多了个小团子，倒也只能挤一挤。
好在秋日不冷，加上他运转《闲云长生诀》，周身始终带着一丝暖意，倒也不会冻着孩子。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乡间没有宵禁，也没有灯火通明的喧嚣，只有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和天边渐渐亮起的星辰。
林砚在院中生了一堆小火，不是为了取暖，只是觉得夜色里有一点火光，会更安心些。火焰噼啪轻响，映得小院一片暖黄。
兕子搬了个小小的木墩，坐在火堆旁，小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天空。
“大哥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多好亮呀，比宫里的好看多了。”
长安城内楼宇林立，灯火璀璨，反而遮掩了星光。郊外空旷，无遮无拦，星空显得格外辽阔，星辰密密麻麻，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温柔又璀璨。
林砚靠在门框上，也抬眼望去。
现代都市里，光污染严重，早已看不见这样干净纯粹的星空。穿越到大唐，倒是能日日欣赏这般美景。
他轻轻“嗯”了一声，心神平和，修炼的气感在体内缓缓流淌，心境越是宁静，修为便越是稳固。
兕子看了一会儿星星，又转头看向林砚，好奇地问：“大哥哥，你每天都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
“习惯了。”林砚淡淡道。
现代社畜独居惯了，穿越过来一个人，反倒觉得清净自在。孤单这种情绪，在他这里几乎不存在。
可兕子却觉得他很可怜，小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地说：“那以后兕子天天来陪大哥哥，这样大哥哥就不孤单啦！”
林砚低头，看着小团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条咸鱼，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惦记着，怕他孤单。
“好。”他轻声应下。
简单一个字，却让兕子笑得更开心了。
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夜色更浓，秋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
林砚怕兕子着凉，伸手揽住她的小身子，将自己身上的淡淡灵气渡过去一丝，温养着她的身体，驱散凉意。
兕子只觉得浑身暖暖的，舒服得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困了就睡吧。”林砚轻声道。
他抱起兕子，小身子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走进屋内，将她放在土炕中央，又拿过自己唯一的一床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兕子眯着眼睛，小手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哥哥……不许走……”
“不走。”林砚坐在炕边，柔声道。
得到承诺，兕子才彻底安心，长长的睫毛垂下，呼吸渐渐平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小脸蛋恬静可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林砚坐在炕边，静静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小团子的脸上，柔和美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兕子体内的经脉在他灵气的温养下，越来越强健，先天体弱的病根正在一点点被拔除。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历史上早夭的悲剧，便绝不会再发生。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咸鱼人生里，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可对兕子，对李世民，对整个大唐而言，却是改变了一条珍贵的小生命。
屋外夜色静谧，虫鸣声声，屋内灯火微弱，一娃安睡，一人静坐。
林砚没有睡意，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境，运转功法修炼。
长生路漫漫，他不急不躁，不抢不争，只守着这一方小院，陪着身边的小团子，安安稳稳，岁岁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照进了小院。
新的一天，又在闲适温柔的日常里，缓缓开始。
而皇宫之中，李世民收到侍卫禀报，得知兕子在林砚处留宿，且一夜安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对长孙皇后道：
“这林砚，倒是个靠谱的。兕子在他那里，比在宫里还要开心，身子也越发康健，朕放心了。”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能让兕子这般依赖，又心性淡泊，实属难得。便由着他们吧，只要兕子平安快乐，比什么都强。”
皇家的默许，让林砚这条咸鱼的安稳日子，又多了一层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