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城门折返十里坡,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暖融融地罩在整个原野上。
林砚一路走得不急不缓,既没有因为见过李世民而心潮起伏,也没有因为得了那块入宫木牌而沾沾自喜。对他而言,见皇帝和在田间遇见老农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值得放在心上搅乱心境。
心境一稳,《闲云长生诀》便自行运转,淡淡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连走路都成了一种放松。
等回到小院,院门前的田埂上已经站了两三个乡里熟人,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户,手里拎着布袋、菜筐,探头探脑地往院里望。
一见林砚回来,几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林小郎君,可算等着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坡的王阿婆,头发花白,身子却还算硬朗,手里挎着一筐刚摘的青菜,水灵灵的还带着露水,“前几日就闻着你这院里粟米香得不一样,今日听说你家粟米熟了,特意过来问问,能不能用青菜换点粟米回去给孙儿尝个鲜?”
旁边的张老汉也跟着笑道:“我家有刚磨好的麦面,还有腌好的咸菜,也想跟你换点粟米。你这粟米长得比咱们地里的好太多了,颗粒饱满,闻着就香,肯定养人。”
林砚打开院门,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都是地里种的粗粮,不值什么,换不换的都无妨,大家喜欢就拿些去。”
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灵粟产量不低,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能换些青菜麦面,省得自己再去忙活,正合他这条咸鱼的心意。
院里的晒谷场上,金黄的灵粟摊得平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香气一阵阵往外飘。王阿婆几人一进院子,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粟米长得可真好!颗颗都饱满,颜色也金贵,比城里粮铺卖的上好粟米还要强几分!”
张老汉伸手捻起一粒,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酥脆清甜,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觉得舒坦。
“怪了,吃着竟还有些润喉,我这老嗓子干了好些天,这会儿竟舒服多了。”
众人啧啧称奇,只当是林砚会种地,把粟米养得格外好,谁也没往修仙灵异上想。
林砚也不多解释,拿过陶盆,给几人各自装了满满一盆灵粟。
王阿婆不好意思地把青菜往他手里塞:“这点青菜不成敬意,小郎君别嫌弃。”
“阿婆太客气了。”林砚收下青菜,放在墙角,这些青菜新鲜水嫩,正好可以煮粥下面,省得他再去挖野菜。
张老汉也放下麦面和咸菜,乐呵呵地捧着粟米道谢:“多谢林小郎君,日后地里有什么重活,你尽管开口,老汉有的是力气!”
林砚笑着应下:“好。”
乡邻们淳朴实在,知道他一个孤儿独居不易,平日里也时常帮衬,送点野菜、帮着修整院墙,如今换点粟米,彼此都觉得占了便宜,气氛十分融洽。
等人都走了,小院又恢复了清静。
林砚把晒好的灵粟收拢起来,装进陶缸里密封好,足够他吃到明年开春也绰绰有余。剩下的一部分,他打算晒干磨成粟米粉,方便存放,也能给兕子做些小点心。
忙完这些,他也不觉得累,径直走到凉棚下的青石板上躺下,继续晒太阳。
秋风轻柔,菊香淡淡,麻雀在院墙边叽叽喳喳,远处田地里传来农户的吆喝声,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林砚闭目养神,心神放空,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养气境的壁垒已经渐渐松动,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养气中期。
他的修仙之路,没有争夺,没有杀戮,全靠一个“闲”字,走得安稳又顺畅。
正昏昏欲睡时,院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砚以为是乡邻又折返回来,也没睁眼,懒懒散散地开口:“门没关,进来吧。”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走近,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女声:
“请问,这里是林砚小郎君的住处吗?”
声音轻柔温和,像山间清泉,不疾不徐,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林砚这才缓缓睁开眼。
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裤脚沾了些泥土,显然是一路走过来的。
不是乡邻,也不是宫里的人。
女子见他看来,微微屈膝行礼,态度谦和有礼:“小女子苏清婉,略通医术,途经此地,见此处空气清和,想讨碗水喝,若是打扰,还望小郎君见谅。”
林砚起身,指了指院中的石凳:“无妨,坐吧。”
他转身进屋,舀了一碗清水递过去。
苏清婉接过碗,轻声道谢,小口喝了起来。她举止端庄,安静内敛,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好奇打探他的家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 quietly 生长的兰草。
林砚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女子气质安静,不慕浮华,不吵不闹,和他这条咸鱼倒是十分合拍。
苏清婉喝完水,放下碗,目光无意间扫过院角的几株野菊,又看了看整洁的田地和晾晒的粟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郎君这里,倒是清静得很。”
“习惯了。”林砚淡淡应道。
苏清婉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准备告辞:“多谢小郎君赠水,清婉就此告辞,日后若有小恙,可寻我诊治。”
她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小小的草药膏,放在石桌上:“秋日干燥,易生疮痒,此药膏温和无害,算是谢礼。”
不等林砚拒绝,她便轻轻躬身,转身离开了小院,脚步轻盈,来去从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林砚看着桌上的草药膏,又望向院门外渐渐远去的素色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叫苏清婉的女子,倒是有趣。
不纠缠,不攀附,安静有礼,来去自在。
他拿起药膏,打开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草药香,确实是温和的养肤药膏,用料实在,看得出医术不差。
林砚随手放在一旁,重新躺回青石板上。
今日倒是热闹,送走了皇帝,迎来了乡邻,又遇见了一位安静的女医。
不过没关系,热闹过后,依旧是他的咸鱼时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心里默默想着。
等明日兕子过来,就用灵粟给她做粟米糕,再配上这药膏,若是小丫头磕着碰着,也能用上。
至于那位苏清婉……
若是日后有缘再见,能有个安静的人偶尔说说话,似乎也不错。
反正他的咸鱼人生,不介意再多一份淡淡的人间烟火。
夕阳渐渐西斜,给小院镀上一层暖金。
林砚的呼吸平稳悠长,周身灵气环绕,岁月静好,安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