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林砚还在凉棚下躺着晒太阳,院门外就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哒哒哒的小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记挂了一晚上的兕子。
这次她倒是没偷偷摸摸,身后跟着宫女,还有两个提着食盒的内侍,显然是宫里已经默许了她天天往十里坡跑,连护卫和点心都一并备好了。
只是兕子眼里压根没有那些宫里的精致吃食,一进门就直奔凉棚,一把抱住林砚的胳膊,小脸蛋往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甜:
“大哥哥!兕子来啦!”
林砚睁开眼,顺手揉了把她的头顶,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花香。
“今日倒是来得早。”
“兕子天不亮就醒了,一直等着呢。”兕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大哥哥昨日说,今日给兕子做好吃的,是不是呀?”
小家伙记性倒是好。
林砚失笑,点了点头:“是,给你做粟米糕。”
他昨日收了不少灵粟,又磨了一小袋细腻的粟米粉,本来就是打算给兕子做小点心的。这灵粟带着淡淡灵气,软糯香甜,比宫里那些加了蜜糖的糕点更养人,也更适合兕子这体弱的小身子。
兕子一听有粟米糕,立刻开心得不行,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砚忙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雀儿。
宫女和内侍们不敢打扰,安安静静地站在院角,看着自家公主像个寻常小女娃一样期盼等待,心里都觉得新奇又安稳。
林砚起身进了屋,搬出石磨磨好的粟米粉。雪白细腻,凑近一闻,就有淡淡的谷香,不刺鼻,却让人闻着安心。他不打算放太多糖,只取了一点点昨天乡邻送的蜜水,加进粟米粉里拌匀,再添上少许清水,揉成软软的面团。
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躁,一边揉面,一边还在自然运转《闲云长生诀》,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指尖揉进面团里,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兕子就蹲在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大哥哥揉面的样子真好看。”
林砚手上一顿,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下。
小孩子的夸奖,直白又纯粹,听着倒也让人心情平和。
面团揉好,他捏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饼状,放在干净的陶盘上,再放到土灶上用小火慢慢烘。不一会儿,淡淡的粟米香就混着微甜的蜜香飘了出来,越飘越浓,整个小院里都是让人嘴馋的甜香。
兕子鼻子轻轻动着,小嘴巴抿了又抿,明显是馋坏了,却还记得林砚说过要等一等,硬是忍着没伸手。
林砚看她那小模样,觉得可爱,又添了根柴火,小火慢烘。
就在他转身去缸里舀水的片刻,意外发生了。
兕子见陶盘就在灶边,忍不住踮着脚尖想凑近看看糕好了没有,脚下小墩子一滑,身子一晃,小手一下子磕在了灶沿的石头上。
“呀——”
一声轻呼,小团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宫女吓得连忙跑过来,却见兕子咬着嘴唇,没好意思大哭,只是小手背微微泛红,一小块皮蹭破了,渗出来一点点细小的血珠。
林砚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她委屈又强忍的模样。
他走过去,轻轻拿起她的小手看了看。
只是一点轻微擦伤,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兕子自幼娇弱,皮肤细嫩,往常稍微碰一下都要哭半天,今天已经算很坚强了。
“疼不疼?”林砚声音放得更柔。
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有一点点疼……兕子不哭,兕子很乖。”
林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昨日苏清婉留下的那盒草药膏,转身进屋,从桌边拿了过来。打开盒子,清淡的草药香散开,膏体细腻温润。
他用干净的布片轻轻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抹在兕子的手背上。
药膏凉凉的,一敷上去,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就散了不少。
兕子眨眨眼,惊讶道:“不疼啦!大哥哥这个药膏好神奇。”
“是昨日一位女医留下的。”林砚随口道,“以后跑跳小心些,别再磕到了。”
“嗯!兕子记住了!”
小团子立刻点头,小手乖乖地让他敷好药膏,刚才的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注意力又回到了灶上的粟米糕。
这会儿糕饼已经烘得两面微黄,外微脆、内软糯,香气扑鼻。
林砚夹起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兕子双手接过,小小咬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好好吃!软软的,甜甜的,还香香的!”
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小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可爱至极。
林砚自己也拿了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清淡香甜,灵气细微绵长,吃下去浑身都舒畅。对兕子这种体质,正好慢慢滋养,不伤脾胃,也不会因为过甜腻滞。
宫女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感激。
这位林小郎君不仅对公主耐心细致,连手边都备着疗伤药膏,显然是真心实意疼护着公主,绝非别有所图。
一整块粟米糕吃完,兕子心满意足,拉着林砚就要去田埂上玩耍。
林砚也不拒绝,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陪着她慢悠悠走到院外的小路边。
秋日的野草已经微微泛黄,路边开着不少小蓝花、小紫花。兕子蹲在地上摘花,摘一把就递到林砚手里,要给他别在衣襟上。
林砚由着她折腾,安安静静站着,像棵安稳的大树,陪着这只蹦蹦跳跳的小蝴蝶。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影子。
兕子摘累了,就靠在林砚腿上,仰着头看他:
“大哥哥,以后兕子每天都来,跟你一起晒太阳,一起吃糕糕,好不好?”
林砚低头,看着她清澈无邪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好。”
只要他在,只要她想来,这方小院,就永远有她的位置。
不卷不争,不虐不闹,就这样安安稳稳,一天又一天。
风轻轻吹过,花香、谷香、孩童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贞观七年最温柔的日常。
林砚心境越发平和,体内灵气缓缓流转,养气中期的门槛,在这毫无波澜的咸鱼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