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日头已经慢慢移到了头顶正中,暖得人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
兕子摘了满满一小捧野花,有蓝的、紫的、黄的,小跑到林砚面前,踮着脚尖就要往他衣襟上插。林砚微微弯腰迁就她,任由小团子把乱七八糟的小花儿别在自己粗布衣襟上,插得歪歪扭扭,倒也显得几分孩子气。
“大哥哥这样真好看!”兕子拍着小手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林砚抬手摸了摸衣襟上的野花,没摘,只是淡淡笑道:“好看就留着。”
他如今心境通透,半点不在乎旁人眼光,只要小丫头开心,别一头花也无妨。
两人在田埂边慢悠悠晃了半晌,兕子又拉着他回到小院凉棚下。林砚往石桌上摆了干净的野果和清水,自己往青石板上一躺,继续晒太阳。兕子就挨着他身边坐下,小手扒着他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宫里的小事。
说长孙皇后给她做了新衣裳,说太子哥哥上次偷偷给她带了蜜饯,说晋王李治年纪小,总爱跟在她身后跑……
林砚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从不追问,也不评价,更不会顺着话题去攀附任何一位皇子。他对东宫之争、王府恩怨毫无兴趣,听这些,只当是听寻常孩童的家常闲话。
也正是这份彻底的置身事外,让他周身气息越发平和温润。
就在兕子叽叽喳喳的软声细语里,林砚体内那股一直缓缓流淌的灵气,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风骤雨的冲击。
只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心境稳固,灵气充盈,境界突破——养气中期。】
系统提示音在心底极淡地响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林砚自己都没太在意,只觉得身体一轻,耳目比以往更清明,远处村落里的犬吠、田间虫鸣、甚至风吹过草叶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入耳。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比晒了一下午太阳还要舒坦,原本轻微的疲惫感彻底消失,连皮肤都透着一层极淡的莹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闲云长生诀》的突破,就是这么咸鱼——躺着、听着小团子说话、晒着太阳,境界就这么悄无声息上去了。
随着他踏入养气中期,周身散逸的灵气也比以往浓了一丝。
肉眼看不见的淡淡白气,一点点渗入小院的泥土里、草木中。
院角那几株野菊,瞬间开得更盛了几分,花瓣舒展,颜色鲜亮;墙角几株不起眼的小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悄拔高了一截;就连陶缸里的清水,都显得越发清澈,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
整个小院,都被这温和的灵气滋养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宁之气。
兕子挨着他坐得近,更是受益最大。一缕缕温和灵气顺着呼吸钻入她体内,缓缓温养着她的肺腑经脉,原本还有几分虚浮的气息,变得越发平稳悠长,小脸蛋红扑扑的,精神头比早上更足。
她只觉得浑身都舒服,靠在林砚身边,困意一点点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雏鸟。
“大哥哥……兕子困了……”
话音刚落,小脑袋一歪,轻轻靠在林砚胳膊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宫女连忙轻手轻脚走过来,想把公主抱到屋里炕上,却被林砚轻轻摇头拦住。
“让她在这儿睡,有风,不热。”
他说着,微微运转灵气,在自己和兕子周围布下一层极淡的气罩,挡住秋风凉意,只留暖阳笼罩。既不会着凉,又安稳舒适。
宫女见状,只得轻手轻脚退到一旁,满心感激地守在不远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砚保持着姿势不动,任由小团子靠着自己睡觉。
阳光正好,时光缓慢。
他闭目养神,继续稳固境界,一呼一吸都与天地自然相合。长生路漫漫,他不急不躁,不抢不争,这般岁月静好,便是最好的修行。
这一觉,兕子睡到了夕阳西斜。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给整个十里坡都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兕子揉着眼睛醒过来,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睡了许久,小嘴巴微微一嘟,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哥,兕子睡了好久……”
“睡醒了就好。”林砚声音温和,“天色不早,该送你回宫了。”
兕子点点头,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不能再赖着。她拉着林砚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宫女内侍往长安方向走,一路上不停叮嘱:
“大哥哥明天一定要等兕子!”
“兕子还要吃粟米糕!”
“兕子会想大哥哥的!”
林砚一一应下,一直把她送到小路拐角,看着那道小小的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返回小院。
刚回到院里,他就发现院门口多了两个不大的竹筐。
一筐是崭新的细布、棉花,还有几身合身的素色布衣,料子柔软舒适;另一筐是上好的麦面、蜜饯、干果,还有几罐上好的蜂蜜,都是日常实用之物,没有半点奢华张扬的东西。
竹筐旁没有留名,没有字条,只有两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见林砚回来,微微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行完礼便转身快步离去,不多说一句话,不打扰半分。
林砚一看便知,这是宫里送来的。
想来是李世民收到暗卫回报,知道他这里日子清简,又不愿勉强他入宫受赏,便悄悄派人送来些生活物事,润物无声,既给了关照,又不打扰他咸鱼度日。
林砚也不矫情,弯腰把竹筐拎进院里。
布衣正好替换他身上这身旧衣,米面蜜饯可以用来给兕子做吃食,棉花可以铺在炕上,更软和些。
不收反而显得刻意,收了,大家都自在。
他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院子里顿时显得充实了不少。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林砚关了院门,在灶上简单煮了一碗粟米粥,就着乡邻送的咸菜慢慢吃完。饭后,又坐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星空,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灵气。
境界破了,日子更安稳了。
有小院可居,有良田可种,有暖阳可晒,还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日日牵挂。
偶尔还有宫里悄悄送来的东西,不用争不用抢,不用费心钻营。
这般日子,比他现代社畜时敢想的最好光景,还要舒服百倍。
林砚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进屋睡觉。
咸鱼的一天,又安稳度过。
至于朝堂上的军国大事、皇子间的暗流涌动……
都随它去。
他只守着这一方小天地,护着那个小团子,闲看云卷云舒,静度岁岁年年。
明日一早,小团子又会蹦蹦跳跳地跑来。
新的咸鱼日常,依旧温柔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