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兕子与李治两个小团子,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林砚把石桌上的碗碟收拾干净,又往陶缸里添满清水,便重新回到凉棚下,安安稳稳躺下晒太阳。
踏入养气中期之后,他周身散逸的灵气比从前更温润绵长,即便不刻意运转功法,那股温和的气意也会缓缓渗入周遭的泥土草木之中。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小院里的变化便肉眼可见。
院角的野菊开得愈发繁茂,花瓣层层叠叠,色泽鲜亮欲滴,连花香都比寻常菊花更清润几分;原先光秃秃的院墙角落,竟悄悄冒出了几株嫩绿的新芽,在秋风里舒展叶片,生机勃勃;就连院外田埂边的野草,都比别处更青翠挺拔,远远望去,这一方小院就像被天地灵气格外偏爱,透着一股让人看了便心生舒畅的祥和之气。
林砚自己对此倒是毫无所谓。
灵气旺不旺,草木盛不盛,对他而言不过是看着顺眼些,并不影响他躺平晒太阳的核心追求。
他闭目调息,心神放空,天地间的清和之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气海越发充盈,经脉也被滋养得更加柔韧。《闲云长生诀》的妙处便在于此——无需争夺,无需劳碌,只要心境安然,长生之路便如顺水行舟,悠然向前。
临近傍晚时分,院门外又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是隔壁的王阿婆,手里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杂粮馍,慢悠悠走了进来。
“林小郎君,在家不?阿婆蒸了馍,给你送几个尝尝。”
林砚起身迎客,把王阿婆让到石凳旁坐下,又倒上一碗清水:“阿婆太客气了,总让您破费。”
“啥破费不破费的,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阿婆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整个小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啧啧赞叹道,“哎哟,小郎君你这院子可真是越来越旺了!不过半月功夫,草木长得比人家精心伺候的花圃还好,看着就喜气,一看就是福气深厚的地方。”
乡间老人最信这些风水气场,王阿婆只当林砚是天生福运深厚,才能把一方简陋小院养得这般生机盎然,丝毫没有往其他离奇方向去想。
林砚只是淡淡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顺着她的话道:“许是这里水土好。”
“可不是嘛!十里坡这块地界,本就是风水宝地,不然当年皇家也不会选在这附近围猎。”王阿婆絮絮叨叨说着乡间闲话,从今年的收成说到村里的琐事,语气平和,满是人间烟火气。
林砚安静听着,偶尔应声附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敷衍。对他而言,这种毫无压力的闲聊,远比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舒服得多,甚至还能让心境更加平和,顺带助力修行。
两人闲话了小半个时辰,王阿婆怕耽误他歇息,便起身告辞。林砚执意装了小半袋灵粟让她带回去,老人家推辞不过,只得乐呵呵地收下,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口的脚步声刚远,一道更轻、更柔的身影,便缓缓出现在了小路尽头。
素色布裙,背着药箱,步履从容,正是前些日子来过的女医——苏清婉。
她今日似乎是出诊归来,鬓角微微有些薄汗,裤脚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周身温婉娴静的气质。看到小院敞开的门,她顿了顿脚步,显然认出了这里。
略一沉吟,她轻轻走上前,在院门外轻声问道:“林小郎君,可否再讨一碗水喝?”
林砚闻声抬头,起身道:“请进。”
苏清婉缓步走入院中,目光轻轻扫过繁茂的草木与整齐的田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略通医理,也懂些许望气之术,自然能看出这小院萦绕着一股清和温润之气,久居此处,对身体大有裨益。
但她性子沉稳,并未多问,只是安静地在石凳上坐下。
林砚进屋舀了一碗清水递过去,又看到桌角昨日她留下的药膏,随口道:“前日小客人磕伤了手,用了你留下的药膏,效果很好,多谢。”
苏清婉接过水碗,浅浅一笑:“举手之劳,些许草药膏,不值什么。小客人伤势无碍便好。”
她声音轻柔,语气平和,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显得疏离,让人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看小郎君这里,清静雅致,倒像是隐居之士。”苏清婉轻轻抿了口水,随口说道。
“不过是混口饭吃,谈不上隐居。”林砚靠在一旁,语气淡然,“种几亩地,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去便好。”
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行走乡间行医,见过太多为生计奔波劳碌、满脸愁苦之人,也见过不少趋炎附势、心浮气躁之辈,像林砚这般年纪轻轻却心境淡泊、安然自处的,实在少见。
“这般日子,也很好。”她轻声道,“无纷争之乱耳,无俗事之劳形,安稳自在,便是人间好时节。”
林砚看了她一眼。
这话倒是与他的咸鱼理念不谋而合。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没有打探身世,没有追问来历,只说些乡间风物、草木药材,话题清淡,气氛安然。
苏清婉说起乡间常见的草药,哪些能清热,哪些能温补,语气专业却不晦涩;林砚则偶尔说起小院里的草木灵粟,话语简单,却透着一股闲适。
没有暧昧拉扯,没有狗血纠缠,只是两个性情安静之人,偶然相遇,淡淡交谈,如清风拂过湖面,不留波澜,只余舒心。
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苏清婉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还要赶回城内药堂,便不打扰小郎君歇息了。”
林砚微微颔首,并未挽留:“路上小心。”
苏清婉轻轻屈膝行礼,背着药箱缓步离去,素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拐角,依旧是来时那般从容自在。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渐渐落幕的天色,轻轻舒了口气。
王阿婆的烟火气,苏清婉的清和气,再加上白日里兕子与李治的孩子气,让这方小院多了几分人间温情,却又从未打破他想要的清静咸鱼。
他关上院门,回到凉棚下。
夜色渐浓,星河初现。
灵粟的清香萦绕鼻尖,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林砚躺卧在青石板上,仰望漫天星辰,心境平和如水。
修为稳步增长,日子安稳闲适,牵挂的小团子平安康健,偶尔遇见的人也温和有礼。
没有权谋,没有纷争,没有劳碌,没有委屈。
这便是他穿越而来,想要的全部。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与稻香,温柔包裹着整个小院。
咸鱼人生,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