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送走兕子与李治,两个小团子便像是认准了十里坡这方灵气满满的小院,天刚蒙蒙亮便揣着宫人备好的点心果子,脚步轻快地往林砚这儿跑,成了甩不开的固定小尾巴。
宫里的侍卫仆从不敢离得太近,只远远守在坡下,任由两个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在小院里撒欢。兕子最爱赖在凉棚下的软草席上,揪着林砚的衣摆看院角的野菊,或是蹲在陶缸边逗弄偶尔游过的小鱼;李治则稍显沉稳些,却也总跟在妹妹身后,学着林砚的样子搬个小石凳坐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小院里因着两个稚童的身影,愈发添了几分鲜活暖意。林砚也不恼,依旧是晒着太阳、守着草木,偶尔起身给两个小团子递上清水灵果,任由他们在院里嬉闹,只要不碰伤自己便好。
这日午后,日头温和不烈,兕子玩累了扑在林砚膝头,小脸蛋蹭着他的衣料软声道:“林先生,兕子每天都想来,宫里的屋子好大,却没有这里暖和。”
李治也凑过来,小眉头轻轻皱着:“先生,我与妹妹日日来,会不会扰了您清静?”
林砚低头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指尖轻叩两人的后背,语气平缓温和:“无妨,你们想来便来,只是往后每日,我教你们一套吐纳之法,日日练着,能强身健体、少生病痛,往后也少让你们阿娘担忧。”
他所言的吐纳之法,是从《闲云长生诀》里拆解出的最基础、最温和的养身法门,无半分修仙筑基的玄妙,只引天地间清和之气滋养肉身,孩童练来无害有益,绝不会暴露半分修行秘密。
两个小团子听得似懂非懂,却对林砚言听计从,乖乖坐直身子,跟着他一呼一吸慢慢学着。林砚耐心十足,一遍遍纠正他们的呼吸节奏,声音轻缓得像午后的微风。不过半柱香功夫,兕子便眨着眼睛说浑身暖融融的,连手脚都不似往日那般容易发凉,李治也眼睛发亮,只觉得胸口闷着的那点浊气都散了。
自此,每日来小院晒太阳、学吐纳,成了两个小团子的必修课。他们天资聪颖,不过三五日便记熟了法子,不用林砚提醒,也能乖乖坐着调息,模样认真又可爱。小院里的灵气本就充沛,两人日日在此吐纳,面色愈发红润,连宫里的御医诊脉时,都连连惊叹两位殿下身子骨强健了不少。
这般安稳日子过了七八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车马声,宫里的内侍捧着锦盒,带着一众宫人缓步而来,为首的太监是长孙皇后身边的近侍,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林小郎君,皇后娘娘听闻殿下日日在您这儿小住,身子康健、心性安然,心中感念万分,特命奴才送来赏赐,聊表心意。”太监躬身将锦盒一一打开,里面是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还有几盒上好的贡茶与滋补珍品,皆是世间难得的好物。
周遭远远守着的侍卫仆从都看直了眼,这般厚重的赏赐,便是朝中大臣都难得一见,眼前这乡间小郎君,竟能得皇后如此看重,若是顺势求个官职,定然平步青云。
可林砚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抬手让一旁的王阿婆帮忙接过,语气平淡无波:“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厚爱。”
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攀附权贵的欣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收下的不是金银珠宝,只是寻常的一篮蔬果。
那太监见多了朝堂上的趋炎附势,反倒对林砚这般淡泊性子愈发敬重,不敢多做打扰,恭敬行礼后便带着人离去,半句不提让林砚入宫谢恩、或是入朝为官的话。
赏赐堆在屋角,林砚看都未多看一眼。绫罗绸缎他用不上,金银玉器于他而言更是身外之物,倒是那几盒贡茶,偶尔泡上一碗,配着灵粟点心,晒太阳时喝着正好。
傍晚时分,兕子与李治被宫人接回宫中,小院又恢复了清静。林砚躺回凉棚下,灵粟的清香混着草木气萦绕周身,天边晚霞铺满天际,暖融融的光洒在小院的草木上,愈发显得生机盎然。
他闭目调息,气海充盈,经脉温润,身边是两个小团子留下的零星点心碎屑,屋角是皇后送来的赏赐,可这一切都未曾打乱他半分咸鱼节奏。
有人相伴,无争无扰,闲授稚童吐纳,静享岁月悠长,不进宫、不做官、不卷入朝堂纷争,只守着这方小院,陪兕子晒太阳,安稳度日。
林砚唇角微扬,周身的灵气愈发温润绵长,晚风拂过,带着满心的闲适与安然。
这贞观盛世的咸鱼日子,竟过得比他预想中还要舒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