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兕子和李治成了小院的常驻小尾巴，宫里的点心吃食便几乎不间断地往这儿送。每日清晨，两个小团子一来，手里总攥着精致的蜜饯、酥饼、桂花糕，一股脑堆在石桌上，非要林砚陪着一起吃才肯罢休。
林砚倒也不拒绝，拿起一块酥饼慢慢嚼着，味道清甜不腻，配上小院里的清泉水，倒也相得益彰。兕子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啃得满脸碎屑，李治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学着吐纳调息，小模样一本正经，看得林砚心头软乎乎的。
两人每日练着那套温和的吐纳之法，本就被小院灵气滋养，如今更是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连往日兕子容易犯的风寒小毛病，这阵子都半点没见踪影。长孙皇后在宫里听着御医日日回禀，心中对林砚的感激又深了几分，却也知晓他性子淡泊，从不多加打扰，只默默遣人送来各式好物，护着十里坡这方小院的安稳。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两个小团子照旧在凉棚下打坐吐纳，林砚则斜倚在竹椅上，闭目晒太阳，周身温润的灵气缓缓流转，小院一片静谧祥和。
没过多久，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没有车马喧嚣，没有内侍呼喝，只有寥寥数人，步履沉稳地朝小院走来。
守在坡下的宫中侍卫见状，连忙跪地行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来者身份极为尊贵。
林砚耳力远超常人，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却依旧闭目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不用想也知道，能让宫中侍卫如此恭敬，又这般悄无声息前来的，除了当朝天子李世民，再无旁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道身着素色常服、身形挺拔的男子，缓步踏入小院。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侍卫，皆是敛声屏气，不敢惊扰院中光景。
李世民站在院门口，目光轻轻扫过整个小院，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动容。
他本是挂念女儿与幼子，听闻二人日日来此，身子愈发康健，心中好奇，便换了常服悄悄前来，未曾想一进小院，便被这满院的生机与清和之气所震撼。
草木繁茂，花香清润，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汇聚于此，置身其中，连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再看凉棚下，兕子与李治乖乖坐着吐纳，小脸蛋红润安详，而一旁斜倚着的年轻男子，闭目休憩，云淡风轻，周身没有半分谄媚与惶恐，只有一片安然淡泊。
这般心境，这般气度，便是朝中饱学之士、功勋老将，都远远不及。
李世民脚步放得更轻，缓缓走近，生怕惊扰了两个孩子。林砚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如常，没有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也没有半句阿谀奉承：“阁下安好。”
他不刻意戳破身份，也不刻意疏远，依旧是对待邻里乡邻的态度，自在又淡然。
李世民心中暗叹一声，对林砚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也顺着他的意，没有表露身份，只是轻轻点头，在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听闻小郎君此处清静，特来一坐，叨扰了。”
“无妨。”林砚随手舀过一碗清水递过去，无茶无点，只有一碗寻常山泉，“小院简陋，唯有清水待客。”
李世民接过水碗，浅浅抿了一口，只觉清水入喉，清冽甘甜，通体舒畅。他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温柔，轻声道：“小郎君教孩子的吐纳之法，很是有用。”
“不过是乡间强身健体的法子，算不得什么。”林砚靠回竹椅，语气淡然，“孩子心性纯良，在此静养，自然身子康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语不多，气氛却不尴尬。李世民不谈朝政，不问出身，只说些乡间风物、草木生长；林砚则随口应答，不卑不亢，淡泊如初。
全程没有君臣之礼，没有权位压迫，更没有试探拉拢，就像两个偶然相遇的寻常人，静享这片刻的闲适。
约莫半柱香功夫，兕子率先睁开眼，一抬头看到李世民，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脆生生喊道：“阿爹！”
李治也连忙睁眼，起身行礼。
李世民笑着上前，将两个孩子揽在怀中，柔声询问几句，见他们精神饱满，心中更是宽慰。
他知晓林砚不喜打扰，也不多做停留，起身对着林砚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牵着兕子和李治，缓步离开了小院，依旧是来时那般悄无声息，不曾留下半点权势喧嚣。
直到天子身影远去，坡下的侍卫才松了口气。
林砚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淡淡一笑，重新躺回竹椅上，继续晒他的太阳。
皇帝来访也好，皇后赏赐也罢，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清风过耳，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咸鱼日子。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方小院，一缕暖阳，陪着兕子安安稳稳晒太阳，无争无扰，岁月静好。
晚风渐起，夕阳西下，小院依旧灵气萦绕，安稳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