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后的第二日，十里坡的风都带着点淡淡的甜意。
日头升到半空，暖意正好。兕子揣了一兜宫里的蜜饯，蹦蹦跳跳地先跑进小院，身后跟着抱着小书卷的李治，还有提着食盒的小宫人。林砚正坐在竹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院角那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瓣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光。
“林先生！阿爹昨日来看我啦！”兕子扑到林砚脚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阿爹说，先生的小院是福地呢！”
李治也跟着点头，小模样认真：“先生的法子真好，我今日晨起练吐纳，觉得浑身都轻快，连读书都不费神了。”
林砚失笑，揉了揉兕子的软发，又朝李治招招手：“过来，我看看你们的呼吸节奏有没有乱。”
两个小团子乖乖上前，林砚指尖轻搭在他们后背，引着一缕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随即点头：“不错，比昨日又稳了些。”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药草香。
“林小郎君，在吗？”苏清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刚出诊归来的微喘。
今日她换了一身浅青色布裙，背着药箱，鬓角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进门时还轻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到院中吐纳的两个小团子，她眼中先是漾开笑意，随即又瞥见院门口树荫下，正守着的两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正是昨日皇帝留下的暗卫。
苏清婉脚步微顿，随即依旧从容走近，屈膝行礼：“见过二位小殿下。”
“是苏姐姐！”兕子眼睛一亮，立刻从林砚脚边爬起来，扑到苏清婉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苏姐姐好久没来啦，阿爹昨日来，还问起你呢！”
李治也跟着乖巧行礼，小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那两名暗卫本是严阵以待，见是昨日见过的女医，又知晓她与林砚相谈甚欢，便只是目光微凝，并未阻拦。
苏清婉被兕子拉着走到石桌旁，坐下后，目光扫过院中愈发繁茂的草木，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气色红润的脸颊，轻声道：“看来二位殿下在小郎君这里，当真是养得极好。”
“托苏姐姐药膏的福，兕子都不怎么怕冷了。”兕子捧着苏清婉的手，小脸蹭了蹭，软乎乎道，“昨日阿爹摸我的手，说暖乎乎的，比从前好多啦！”
林砚给苏清婉倒了一碗山泉，随口道：“殿下天资好，加上小院灵气滋养，自然康健。”
苏清婉接过水碗，目光落在那两名暗卫身上，轻声问道：“这二位是？”
“皇后娘娘怕殿下路上受惊，留了人护卫。”林砚淡淡解释，没有多言。
苏清婉了然点头，不再追问，转而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兕子：“这是我新制的安神香膏，睡前涂一点在鼻尖，夜里睡得安稳，也不做噩梦。”
“多谢苏姐姐！”兕子双手接过，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又拉着苏清婉看院角的野菊，“苏姐姐你看，这花长得多好，比宫里的还好看！”
苏清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中满是赞许：“小郎君倒是懂养花。”
“不过是水土养人。”林砚靠在竹椅上，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那里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炊烟袅袅升起，满是人间烟火。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
“有人吗？我家阿娘肚子疼，能不能……”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小男孩，扒着院门，眼巴巴地往里看，身后还跟着一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妇人。
是隔壁村的阿壮和他娘。
苏清婉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口：“快进来，让我看看。”
那妇人看到苏清婉，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看到院中站着的华贵小殿下，还有两位气息沉稳的侍卫，顿时有些局促，想往后退。
“阿娘别怕，苏姐姐是好人。”兕子奶声奶气地开口，还从兜里摸出一颗蜜饯，递给小男孩，“给你，甜的。”
小男孩愣了愣，看向阿娘，得到点头后，才小心翼翼接过蜜饯，攥在手里。
苏清婉让妇人坐下，细细诊脉，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叮嘱着如何煎服。林砚则起身，从屋里搬了两张草凳给阿壮和他娘，还递过两碗温水。
两名暗卫见状，也悄悄挪了挪位置，挡在院门口，避免外人过多打扰，却也没有摆出森严的架势，只守着不影响苏清婉行医。
李治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苏清婉施针配药，小眉头微微皱着，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认真记着草药的样子。
约莫一炷香功夫，苏清婉收拾好药箱，轻声道：“无碍，只是积食受寒，喝了药，歇两日便好。”
妇人连忙起身道谢，拉着阿壮给林砚、给两位小殿下磕头，林砚伸手扶了一把，笑道：“邻里之间，不必如此。”
送走阿壮母子，苏清婉擦了擦手，看向林砚：“小郎君倒是心善。”
“举手之劳。”林砚淡淡道，目光落在兕子身上，这小丫头正蹲在地上，给刚离开的阿壮塞了一颗糖，软声道，“阿娘说，要帮有困难的人。”
李治也跟着点头：“先生教的，心存善念，便是修行。”
林砚失笑，这两个小家伙，倒是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院中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摇曳，药草的淡香混着蜜饯的甜意，在小院里散开。苏清婉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还要回药堂处理药材。”
“苏姐姐再坐会儿嘛！”兕子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下次我给你们带新采的薄荷，做薄荷糖吃。”苏清婉揉了揉兕子的头，温声道。
送走苏清婉，林砚看着兕子瘪着嘴、舍不得的样子，笑道：“她答应了，下次会来。”
“嗯！”兕子立刻笑了，扑进林砚怀里，“我要和苏姐姐一起种薄荷！”
李治也点点头，看向院外的田埂：“明日，我带些书来，和先生一起读，再和兕子一起练吐纳。”
林砚靠在竹椅上，看着两个小团子在院中追逐打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院门口的暗卫依旧守着，却没有半分压迫感，只像两株安静的树。远处的炊烟、鸟鸣，乡间的喧嚣与宫里的静谧，在这方小院里完美融合，没有冲突，只有安然。
晚风渐起，灵粟的清香漫过鼻尖。林砚闭上眼，感受着周身温润的灵气，心中一片平和。
没有权谋算计，没有俗事纷扰，只有稚童的笑声、药香的清甜，还有这满院的生机。
这样的咸鱼日子，当真惬意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