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放亮，十里坡的晨雾还未散尽，小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不同于乡间野雀的聒噪，那声音清越婉转，听得人心头都跟着轻快起来。
林砚刚躺回凉棚，就见兕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拎着一个雕花竹笼，小步小步地往院里挪，身后的李治则紧张地左右张望，像极了偷偷做坏事的小模样。
“先生！先生快看！”兕子轻手轻脚跨进院门，把竹笼轻轻放在石桌上，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这是阿娘赏我的玉翎雀，会唱歌，还会啄果子，我偷偷带来给先生看！”
竹笼里站着两只羽毛莹白、尾羽带着浅蓝光泽的小鸟，喙部嫩黄，模样娇俏，一见兕子便轻轻蹭着笼栏，发出细碎的鸣叫声，温顺得很。
李治也跟着小声补充：“先生，宫里的人说，这是极难得的灵禽，只亲近心性纯善之人，我们只带来半日，晌午就送回去，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两个小团子生怕林砚不高兴，小脸上满是忐忑，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砚看着这对小心翼翼的小家伙，哪里会有半分不悦，伸手轻轻点了点兕子的额头，语气淡然温和：“既带来了，便放在院里吧，只是莫要惊着它们。”
“太好了！”兕子瞬间笑开，抱着竹笼蹦了蹦，又连忙捂住嘴，怕吵到小鸟，轻手轻脚地把笼子挂到了凉棚下的木柱上。
许是小院里的灵气太过清和，两只玉翎雀进了院子不过片刻，便不再拘谨，展开翅膀在笼中轻跳，清越的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和着院角的虫鸣风声，格外悦耳。
兕子蹲在竹笼前，一点点递着随身带来的小米粒，软声细语地和小鸟说话；李治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翻开带来的书卷，偶尔抬头看看妹妹，再看看满院生机，小脸上满是安稳。
林砚依旧斜倚在竹椅上晒太阳，周身温润的灵气缓缓散逸，不仅滋养着小院草木，连笼中的玉翎雀都愈发精神，羽毛亮得像浸了光。
临近晌午，王阿婆挎着一个竹篮，笑呵呵地走进院门，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粟米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一进院子，王阿婆就被那清脆的鸟鸣吸引，目光落在玉翎雀上，眼睛一亮：“哎哟，这鸟儿可真俊，叫声也好听，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小生灵！”
她把粟米糕放在石桌上，又看向院外自家的田地，忽然一拍大腿，满脸惊喜：“林小郎君，你可真是个福人！你看你这院外的稻田，还有我家挨着你地界的那几亩，这几日长得那叫一个好，稻穗沉得弯了腰，比村里别家的田壮实太多了！”
林砚闻言，顺着王阿婆的目光看向院外。
只因他每日散逸的灵气无意间浸润了泥土，连着周边几户乡邻的田地都沾了光，稻禾青翠挺拔，稻穗饱满厚实，一眼望去，成片的稻香漫过田埂，在十里坡上漾开淡淡的清香。
他自然不会说是灵气所致，只淡淡笑道：“许是今年风调雨顺，水土合宜。”
“可不是嘛！全靠小郎君你这方福地带着，我们这些邻里都跟着沾光！”王阿婆越说越欢喜，把粟米糕往林砚面前推了推，“快尝尝，阿婆特意用你给的灵粟蒸的，又香又软，小殿下们也多吃点！”
兕子和李治连忙道谢，一人拿起一块粟米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弯弯，直说好吃。
院中的玉翎雀似是被香气吸引，轻轻叫了两声，兕子立刻掰了一点点糕屑，小心翼翼地递到笼边，看着小鸟啄食，笑得更甜了。
守在院门口的两名暗卫，看着这满院温馨烟火，紧绷的神色也松了几分。他们守过深宫权谋，见过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安然的光景，连心底都跟着泛起暖意。
不多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苏清婉背着药箱，提着一小袋新鲜薄荷，缓步走了进来，鼻尖先闻到了稻香、糕香，还有淡淡的灵气清气，眉眼间不由得漾开浅柔的笑意。
“林小郎君，二位小殿下，我如约带薄荷来了。”
兕子一见苏清婉，立刻丢下竹笼，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拉着她的手来看玉翎雀，又叽叽喳喳地说院外的稻田有多好看，语气里满是雀跃。
苏清婉笑着听着，把薄荷放在石桌上，又看向院外长势喜人的稻禾，轻声道：“小郎君这一方地界，当真养人，草木灵秀，连庄稼都比别处好。”
“都是托了天地的福。”林砚淡淡应着，起身给苏清婉倒了一碗水。
一院之人，有稚童软语，有灵禽轻鸣，有乡邻温情，有医者清和，稻香漫坡，暖阳满身，再无半分俗世纷扰。
王阿婆坐了片刻，便笑着告辞，要去田里看看自家沾了福气的稻子；苏清婉则陪着兕子在院角空地上种下薄荷，教她如何浇水养护；李治坐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照看妹妹。
林砚卧在凉棚下，闭目调息，灵气缓缓运转，气海愈发充盈。
帝王赏赐，皇后厚爱，乡邻敬重，稚童相伴，所有的善意与温情，都未曾打破他想要的清静。
他依旧是那个只想晒太阳、守小院的咸鱼，只是这咸鱼日子里，多了几分软萌，几分烟火，几分安然。
晚风渐起，稻香与薄荷香交织在一起，玉翎雀轻鸣一声，归入笼中。
林砚睁开眼，看着眼前温暖平和的光景，唇角微微上扬。
这贞观盛世里的小院时光，便是人间最好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