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晴好,日头暖而不燥,院角新种的薄荷沾了小院灵气,不过短短两天便抽出了嫩绿的新叶,一片片水灵鲜亮,风一吹,清清凉凉的香气便漫了半个院子。
兕子每日天不亮就盼着出宫,一来便蹲在薄荷丛旁,小手轻轻碰一碰嫩叶片,生怕重了折坏。李治则比妹妹沉稳,会提着小陶罐,一点点给薄荷浇清水,动作细致又小心。
“先生,你看薄荷长好快呀!”兕子仰着小脸,指尖沾了片薄荷叶的清香,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苏姐姐说,等再长些,就能做薄荷糖了。”
林砚靠在竹椅上,看着两个小团子认真照料薄荷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周身散出的灵气悄无声息地裹住那片薄荷丛,让叶片愈发翠绿,长势也比寻常快上数倍。
“慢些长也无妨,”他声音轻缓,像午后的风,“陪着你们一起等,便很好。”
李治认真点头,小大人似的开口:“先生说得对,凡事不必急躁,静心等待,自有好光景。”
这话听得院门口的暗卫都暗暗侧目,谁能想到一向在宫里循规蹈矩的晋王,在这乡间小院里,竟养出了这般平和通透的心性。
正说着,小路尽头便走来一道素色身影,背着药箱,步履从容,正是苏清婉。今日她没了出诊的匆忙,衣襟上沾着些许野外的草屑,看着更添几分闲适。
“林小郎君,二位小殿下。”她笑着走进院门,目光先落在那片薄荷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几日,竟长得这般好了,当真是水土灵秀。”
“都是苏姐姐种得好!”兕子连忙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蹲到薄荷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和哥哥每日浇水的事,小脸上满是成就感。
苏清婉耐心听着,伸手揉了揉兕子的软发,又从药箱旁的布兜里拿出一小罐蜜渍薄荷:“昨日在家熬了些,清甜微凉,尝尝看。”
瓷罐一打开,清凉的甜香便飘了出来,兕子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凉凉的,像风一样!”
李治也尝了一口,素来沉静的小脸上也露出几分欢喜:“清甜不腻,比宫里的蜜饯还好。”
苏清婉看得轻笑,又给林砚舀了一勺:“小郎君也尝尝,解腻消暑。”
林砚张口接过,清润的甜意漫在舌尖,带着薄荷的凉意,舒服得让人眉眼舒展。
四人坐在凉棚下,没有尊卑,没有拘谨,只聊着草木生长、乡间趣事。苏清婉说起城外山上的草药,哪些花期正盛,哪些药效最好;林砚偶尔搭两句,说的都是小院草木的习性,平淡又安稳。
兕子吃着蜜渍薄荷,时不时跑去逗弄柱子上的玉翎雀,小鸟被她养得愈发温顺,会轻轻啄她的指尖,鸣叫声清脆悦耳。李治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翻着书,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满院生机,神色安然。
临近午时,王阿婆又挎着篮子来了,篮里装着刚烙好的薄荷饼,香气扑鼻。
“我闻着院里有薄荷香,就想着烙几张饼尝尝!”王阿婆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用了小郎君你给的灵粟粉,又香又筋道!”
薄荷饼外酥里软,一口下去,粟香混着薄荷清冽,好吃得让人停不下口。兕子捧着小半张饼,小口啃得满脸都是碎屑,李治则细心地帮她擦干净,兄友弟恭,模样软萌极了。
院门口的暗卫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他们见过朝堂上的剑拔弩张,见过深宫的步步惊心,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温暖的画面——没有算计,没有争夺,只有一院清风、一桌吃食、几个安然度日的人。
吃过东西,日头稍稍偏西,兕子和李治按照往日的习惯,乖乖坐在林砚面前练吐纳。苏清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两个孩子周身气息愈发平和,面色也比初见时红润健康得多。
她略通望气之术,自然能看出林砚身上那股清和到极致的气意,却从不多问。有些人,本就如闲云野鹤,不必追问来路,只需珍惜这片刻相逢的安然。
练完吐纳,两个小团子也有些乏了,靠在林砚身边,一个看着薄荷发呆,一个摸着玉翎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林砚闭目养神,灵气缓缓流转,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攀升,可他半点不在意,满心都是眼前的闲适。
高官厚禄不要,荣华富贵不贪,朝堂纷争不沾。
他只要这一方小院,一缕暖阳,陪着兕子晒太阳,看着草木慢慢长,听着稚童软语笑,守着这份不被打扰的咸鱼时光。
夕阳渐渐落下,把十里坡的稻田染成一片金红,晚风带着稻香、薄荷香、灵粟香,温柔地裹住整个小院。
苏清婉起身告辞,王阿婆也笑着回了家,宫人前来接兕子和李治。
小团子依依不舍,抱着林砚的胳膊软声道:“先生,我们明日一早就来,给薄荷浇水。”
“好。”林砚点头,声音温和。
送走众人,小院重归清静,只剩玉翎雀偶尔的轻鸣。
林砚重新躺回竹椅,仰望渐渐亮起的星河,周身灵气温润绵长,心境平和如水。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