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十里坡连日晴好,日头愈发灼人。
院角的薄荷已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鲜亮,清冽的香气随风飘满小院。兕子和李治每日清晨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提着小水壶给薄荷浇水,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守护稀世珍宝。
林砚卧在凉棚下,指尖轻捻一缕灵气,缓缓注入那片薄荷丛。只见原本挺拔的叶片瞬间更显水灵,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势喜人。他微微颔首,心中暗忖:照这势头,不出半月,便能酿出满满一坛薄荷糖。
临近正午,天空忽然飘来几朵乌云,日头被遮去大半,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要下雨啦!”兕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空,小脚丫在青石板上蹦跳着,“下雨了,薄荷就不怕晒啦!”
李治也抬头望了望,沉稳地点点头:“天公作美,正好滋润田地。”
两名守在院外的暗卫见状,也悄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连日来,他们见惯了这小院的宁静祥和,早已没了初时的警惕,只觉这方天地,连风雨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果然,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秋雨便落了下来。
雨丝轻柔,不疾不徐,像牛毛,像花针,密密地斜织着,洒在十里坡的稻田上,洒在小院的草木上,洒在两个小团子张开的手掌心。
“好凉!”兕子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去接雨水,冰凉的雨珠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缕清凉,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李治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雨景,小脸上满是惬意。
林砚靠在竹椅上,闭目感受着雨水的滋润。雨水落下,带着小院的灵气与草木清香,渗入泥土,滋养着万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雨水所过之处,稻田里的稻禾贪婪地汲取着水分,叶片愈发挺拔翠绿,连空气里的稻香都愈发浓郁。
“这雨,来得真是时候。”苏清婉不知何时也到了院门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帘中,轻声感叹。她今日特意冒雨前来,是为了给兕子送新制的驱蚊香包,却恰好遇上这场及时雨。
“苏姐姐!”兕子看到她,立刻冒雨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躲,“快进来,雨淋湿了会着凉的!”
苏清婉笑着走进院门,将油纸伞收起,递给兕子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包:“这是新做的,里面装了艾草、薄荷和丁香,蚊虫不咬,戴着还能清香提神。”
兕子立刻将香包挂在腰间,蹦蹦跳跳地转了个圈,香包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好看极了。
李治也凑过来,苏清婉又给了他一个绣着青松的香包:“晋王殿下读书用功,这个给你,能静心安神。”
“多谢苏姐姐。”李治双手接过,郑重地道谢。
三人站在凉棚下,隔着雨帘看向院外的稻田。
雨丝如织,稻田里的稻禾在雨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远处的田埂上,几个乡农披着蓑衣,扛着锄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今年定是个丰收年!”王阿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她也冒雨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林小郎君,你看这雨,下得多及时!我家的稻子,再过些日子就能收割了!”
她将布包递给林砚,里面是几个刚晒好的干辣椒,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多谢阿婆。”林砚接过,淡淡一笑。
雨渐渐小了,天空放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边,映照着十里坡的稻田,美得像一幅画。
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雨水、泥土、稻香与薄荷的清香,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兕子和李治跑到院外的田埂边,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去看那被雨水滋润得格外茁壮的稻禾。小脚丫上沾满了泥点,却毫不在意,只觉得新奇有趣。
林砚和苏清婉站在院门口,并肩而立,看着两个孩子在雨中追逐打闹的身影,眼中都满是温柔。
“小郎君,你说,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是不是就是这般?”苏清婉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林砚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淡淡开口:“有雨有酒,有友有伴,无争无扰,便是最好。”
苏清婉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她见过太多为了功名利禄而奔波劳碌、勾心斗角之人,也见过太多在风雨中飘摇不定、苦苦挣扎的灵魂。像林砚这般,能在这贞观盛世的繁华喧嚣中,守住一方小院,守住一份本心,活得如此通透自在的,实属罕见。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兕子和李治被宫人接回了宫,临走前,他们还依依不舍地约定,明日再来小院,看雨后的薄荷,听小鸟唱歌。
苏清婉也撑着油纸伞,缓步离去,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王阿婆也回了家,小院重归宁静。
林砚站在凉棚下,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气息。
雨水滋润了万物,也滋润了他的心境。
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增长,可他从未在意。
他在乎的,是兕子的笑脸,是李治的成长,是邻里间的和睦,是这小院里的每一个宁静而美好的瞬间。
没有权谋,没有纷争,只有雨水、阳光、稻田、薄荷,还有一颗安然自得的咸鱼心。
这贞观咸鱼日子,当真惬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