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本以为给了一碗水,就能彻底打发这个小团子。
毕竟皇家公主,金枝玉叶,被侍卫找回去,总该乖乖回宫,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十里坡。
他端着空陶碗转身进屋,刚要关上门,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黏糊糊的,像沾了糖的棉花,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林砚僵在原地,低头一看,兕子正仰着小脸,眼睛湿漉漉的,发梢还沾着一两片掉落的草屑,脸颊因为刚才的哭泣泛着淡淡的红,模样娇憨得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我很冷漠”的咸鱼人设:“我叫林砚。”
“林砚哥哥!”兕子立刻眼睛一亮,把名字念得甜滋滋的,小手攥得更紧了,“兕子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
林砚:“……”
完了。
这小丫头是认准他了。
他心里疯狂叹气,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里偏僻,不好找的,你还是回去吧,父皇该着急了。”
他刻意提了“父皇”,想让小团子意识到皇家的身份和这里的差距,知难而退。
可兕子却歪了歪头,一脸懵懂:“父皇着急也没关系,兕子想找林砚哥哥玩呀。”
说着,她还踮起脚尖,往林砚身后躲了躲,小脑袋探出来,怯生生地看了看远处的田埂,又立刻缩回来,抱住林砚的胳膊:“这里有大哥哥,比宫里好玩。”
宫里?
林砚想起那一堆繁琐的规矩、数不清的请安、还有勾心斗角的皇室纷争,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把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往火坑里推。
“宫里有好吃的点心,有好看的花,还有人陪你读书,不比这里好?”他试图劝说。
兕子却摇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宫里的点心没有林砚哥哥给的水甜,花也没有这里的野菊好看,而且……父皇总让我背诗,我想玩。”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划着自己跑跳的样子:“兕子想跑,想追蝴蝶,想蹲在地上看蚂蚁,宫里的人总说我体弱,不让我跑。”
林砚的心又软了。
他低头看着小团子纤细的胳膊腿,想起史书上她先天不足、常年药不离身的样子,再看看她此刻鲜活的模样——哪怕只是蹲在路边哭,也比史书里的形象生动百倍。
罢了。
不就是多带个小尾巴吗?
反正他的咸鱼生活,多个人一起晒太阳也不影响。
而且他有《闲云长生诀》,悄悄用灵力养着她,总能让她少受点苦,远离早夭的命运。
林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兕子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摸小猫:“行吧,那你以后来,可得自己认路,别让侍卫跟着,太麻烦了。”
兕子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猛地扑进林砚怀里,抱住他的腰,奶声奶气地喊:“林砚哥哥最好啦!”
软乎乎的身子贴过来,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林砚浑身一僵,差点没站稳。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人这么黏过。
现代的社畜生活里,人人都忙着搞钱、内卷,谁会主动抱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林砚僵硬地站着,手悬在半空,半天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兕子的背,声音放软了些:“好了,松开,我给你拿点吃的。”
他转身进屋,从那半袋粟米里抓出一小把,又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两颗清甜的桂花糕——新手礼包里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兕子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像只小跟屁虫,一步都不肯离开。
林砚把粟米放进陶罐煮成粥,又把桂花糕放在木盘里,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吧。”
兕子立刻坐好,小手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林砚,眼睛弯成月牙:“林砚哥哥,这个好好吃呀!比宫里的桂花糕还好吃!”
林砚坐在石凳上,拿起一碗温热的粟米粥,慢慢喝着。
粥很淡,没有什么味道,却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舒服得很。
他看着兕子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的感觉。
不是咸鱼躺平的惬意,也不是穿越大唐的庆幸,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春日暖阳一样的暖意。
这种感觉很轻,很淡,却让他觉得,这趟穿越之旅,好像不止是为了自己咸鱼一生。
兕子吃完一块桂花糕,又拿起另一块,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林砚嘴边:“林砚哥哥,你也吃。”
林砚愣了愣,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沾了她口水的桂花糕,下意识想拒绝。
可兕子却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吃呀吃呀,很好吃的。”
他实在拗不过,只好张口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好吃吧?”兕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砚点点头:“嗯,好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讨厌这种被黏着的感觉。
至少,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要热闹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侍卫的呼喊:“公主!公主您在哪?陛下让我们来接您回宫了!”
兕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眉头皱了起来,抱着林砚的胳膊,一脸委屈:“林砚哥哥,我不想回去。”
林砚放下粥碗,起身看向远处。
只见一队身着铠甲的侍卫正匆匆赶来,为首的侍卫长看到院子里的兕子,立刻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公主!可算找到您了!陛下都急坏了!”
兕子躲在林砚身后,探出小脑袋,气鼓鼓地瞪着侍卫长:“我不回去!我要跟林砚哥哥玩!”
侍卫长面露难色,看向林砚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和无奈。
他知道这是皇家公主,不能怠慢,可公主黏着这个乡下少年,他也没办法。
林砚上前一步,挡在兕子身前,对侍卫长拱手道:“侍卫大人,兕子体弱,不宜奔波,今日就让她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亲自送她回宫。”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侍卫长愣了愣。
眼前的少年衣着朴素,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孤儿,可他身上的气质却很平和,眼神清亮,让人莫名信服。
再加上公主黏着他,陛下之前也吩咐过,不许勉强公主……
侍卫长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既然林公子开口,那便依你。但还请林公子明日一早,务必送公主回宫,陛下真的等急了。”
“放心。”林砚应下。
侍卫长这才带着手下退到院外,守在附近,不敢远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兕子从林砚身后钻出来,抱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林砚哥哥,你真好!”
林砚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黏着了,去院子里玩会儿,我收拾一下。”
兕子点点头,却没有跑远,只是蹲在院子里的草丛边,蹲下来看蚂蚁搬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小小的身上,碎金般闪烁。
林砚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一片平和。
他继续喝着粟米粥,偶尔抬头看一眼兕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咸鱼的日子,好像因为这个小团子的到来,变得有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傍晚时分,林砚煮了一锅简单的野菜汤,又拿出最后一颗辟谷丹,分给兕子半颗。
兕子捧着小碗,小口喝着汤,一脸满足:“林砚哥哥,这里的饭好好吃呀!”
林砚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包小小的灵谷种子。
“兕子,你看这个。”
他把种子倒在手心,小小的,褐色的,却透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灵谷种子,种在地里,能长出甜甜的谷穗,比粟米好吃,还能让身体更结实。”
兕子凑过来,睁着大眼睛看着种子,好奇地问:“真的吗?那我们明天种好不好?”
“好。”林砚点头。
他本来打算自己种这片灵谷,现在多了个小团子,正好一起。
夜里,林砚给兕子铺了干净的干草,让她睡在自己的土炕上,自己则坐在炕边,靠着墙,悄悄运转《闲云长生诀》。
淡淡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他还分出一缕,轻轻探到兕子的眉心,温养着她的脏腑。
兕子睡得很沉,小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林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默默想:
贞观七年,咸鱼躺平是必须的。
但陪着这个小团子长大,看着她健健康康地活过及笄之年,看着她笑,看着她闹,好像……也不错。
反正咸鱼的日子,多个人一起晒晒太阳,总比一个人孤单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柔和。
这趟大唐穿越,好像从遇见兕子的那一刻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而他的咸鱼之路,也注定要和这个小团子,紧紧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