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过后，十里坡彻底褪去了燥热，漫山遍野的稻禾染上一层浅金，风一吹，稻浪层层叠叠翻涌，浓郁的稻香裹着草木清气，飘出好几里地，连林砚的小院都浸在甜润的香气里。
院角的薄荷早已爬满半片墙角，翠绿欲滴，随手掐一片，清冽的香气能绕在指尖许久。兕子如今来小院，已经不用再惦记着浇水，只蹲在薄荷丛旁，揪着叶片轻轻嗅，或是把薄荷叶揉碎了抹在耳垂上，仰着小脸跟林砚炫耀：“先生你看，兕子香香的！”
李治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诗经》，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诵读，声音清稚悦耳，和着稻田里的虫鸣，格外舒心。
林砚依旧斜倚在竹椅上晒太阳，周身温润的灵气缓缓流淌，悄无声息滋养着整座小院。缸里的清水澄澈见底，墙角的野菊开得愈发热烈，连廊下挂着的玉翎雀笼，都被灵气养得那两只灵禽羽毛愈发莹润，鸣叫声比琴弦还要动听。
“先生，你闻，外面的稻子好香。”李治合上书卷，小鼻子轻轻吸了吸，眼底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粹欢喜，“宫里的花园再好看，也没有这里香。”
兕子立刻点头，小短腿哒哒跑到林砚身边，扒着他的膝头：“先生，我们去田埂上走走好不好？阿壮说他家的稻子都弯了腰，可好看了！”
林砚看着两个小团子期盼的眼神，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吧，带你们去看稻田。”
院门口的暗卫立刻悄无声息跟上，却始终保持着几步距离，不打扰三人的闲适。
秋日的田埂松软干爽，两旁的稻穗沉甸甸垂着，指尖一碰，饱满的谷粒隔着稻壳都能摸到厚实的质感。乡农们在田里忙碌，脸上挂着藏不住的丰收笑意，见到林砚，都热情地拱手打招呼，一口一个“林小郎君”，语气里满是敬重。
谁都知道，十里坡今年稻子长得这般好，全是沾了林砚这方福地的光。自他住进这片小院，周边田地风调雨顺，无虫无灾，收成比往年翻了将近一倍，乡间邻里，家家户户都念着他的好。
兕子踮着脚尖，轻轻碰了碰稻穗，金黄的稻粒蹭着她的小手，惹得她咯咯直笑。李治则跟在乡农身边，认真看着他们收割稻子，小眉头微微蹙着，似在琢磨农事，全然没有皇子的娇贵。
林砚走在后方，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田园盛景。贞观盛世，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这般人间烟火，比任何仙山福地都要舒心。
正闲逛着，远处小路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浅青衣衫，背着药箱，正是苏清婉。她今日出诊归来，顺路绕到田埂，一眼便看到田边嬉闹的三人，脚步顿住，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
“林小郎君，二位小殿下。”
“苏姐姐！”兕子立刻甩开稻穗，哒哒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晃了晃，“你快看，稻田好香，我们要丰收啦！”
苏清婉揉了揉她的软发，目光落在漫野稻浪上，轻声叹道：“这般好收成，是十里坡百姓的福气，也是小郎君的福气护着。”
林砚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福气也好，灵气也罢，他只图眼前安稳，其余从不在意。
几人沿着田埂慢慢走，秋日暖阳洒在身上，不烈不燥，稻香裹着薄荷香，清风拂过，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苏清婉说起乡间秋收后常见的风寒劳损，教大家如何用草药调理；李治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兕子则跑前跑后，追着田间的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回到小院时，王阿婆已经守在门口，竹篮里装着刚碾好的新米，雪白圆润，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小郎君，新米下来了，特意给你送些！”王阿婆把篮子塞到林砚手里，笑得合不拢嘴，“用新米熬粥，配着你的灵粟，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林砚道谢收下，又回赠了几株院中的灵草，王阿婆乐呵呵地推辞不过，最终还是宝贝似的揣回了家。
日头偏西，凉棚下摆上了新米熬的粥，配上苏清婉带来的蜜渍薄荷，还有宫里送来的酥饼，简单却格外香甜。兕子捧着小碗，喝得小肚皮圆滚滚，李治也比平日多喝了一碗，连说新米粥香。
院门口的暗卫看着这一幕，眼底都染上几分暖意。他们守护皇权富贵，见惯了珍馐盛宴，却从未觉得，一碗寻常白粥，能让人看得这般心安。
用过晚食，宫人如约来接两位小殿下。兕子抱着林砚的腰，软乎乎地蹭了蹭：“先生，明日我带宫里的桂花酿来，我们配新米粥喝。”
“好。”林砚轻声应下。
李治也郑重行礼：“先生早些歇息，明日我准时来。”
夕阳沉入远山，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苏清婉告辞离去，王阿婆也回了家，小院渐渐安静下来。
林砚重新躺回竹椅，晚风拂过，稻浪沙沙作响，玉翎雀轻鸣一声，薄荷清香绕满周身。天地间的清和之气源源不断汇入体内，修为稳步攀升，可他半点不在意。
高官不要，厚禄不贪，朝堂不进，纷争不沾。
他只要这一方小院，一亩稻田，一缕暖阳，陪着兕子晒太阳，看着岁岁丰收，守着人间烟火，安安稳稳，做一条最舒心的贞观咸鱼。
夜色渐浓，星河满天。
林砚闭上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岁月悠长，这般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