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的十里坡，天高气爽，阳光暖得像一层软纱，轻轻覆在小院的每一寸角落。
院角薄荷郁郁葱葱，稻田清香漫溢，玉翎雀在廊下清鸣，一切都和往日一般闲适安稳。
这日清晨，兕子与李治来得比往常更早，只是小团子身后，竟还跟着一位身着浅粉宫装、身姿温婉的少女。
她眉目清丽，气质娴雅，眉眼间与兕子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长姐的端庄柔和，步履轻缓，自带皇家贵气，正是唐太宗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丽质自幼体弱，性子温婉沉静，素来最疼幼妹兕子，这几日听宫人日日回禀，说兕子在城外小院过得快活，身子也愈发康健，心中好奇又牵挂，今日便亲自跟着一道来了。
院门口的暗卫见了长公主，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兕子牵着李丽质的手，蹦蹦跳跳冲进院门，小嗓门脆生生喊道：“先生！先生！你看谁来啦！”
李治跟在身后，规规矩矩行礼：“先生，这是阿姐。”
林砚原本斜倚在竹椅上晒太阳，闻言缓缓睁开眼，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无半分惶恐谄媚，只如寻常待客一般：“长公主安好。”
李丽质缓步走入院中，目光轻轻扫过满院生机——繁茂的野菊、水灵的薄荷、灵气萦绕的田地，还有空气中那股让人通体舒畅的清和之气，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她常年被体弱缠身，在深宫之中养尊处优，却从未遇过这般让人身心舒展的地方。只站了片刻，便觉得胸口闷滞之感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先生不必多礼。”李丽质声音轻柔，带着长公主的端庄，却无半分架子，“丽质听闻小妹日日在此叨扰先生，心中感念，特来拜谢。”
她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小巧锦盒，里面是她亲手准备的薄礼，一方上好砚台，几支湖笔，皆是文雅之物。
林砚淡淡扫了一眼，并未刻意推辞，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抬手让王阿婆帮忙接过：“公主客气了，两个孩子乖巧，谈不上叨扰。”
这般不卑不亢、淡泊安然的态度，反倒让李丽质心中愈发敬重。
她在宫中见多了趋炎附势、刻意逢迎之辈，像林砚这般年纪轻轻，却心境通透、不慕权贵的人，实在少见。
兕子见阿姐与先生说话，连忙拉着李丽质去看院角的薄荷：“阿姐，你看！这是我和苏姐姐一起种的薄荷，可香了！苏姐姐说，再过几日就能做薄荷糖！”
李丽质被幼妹拉着，俯身看着那一片翠绿鲜嫩的薄荷，嘴角漾开温柔笑意：“我们兕子真厉害，竟会种花草了。”
李治也在一旁补充：“阿姐，先生教我们吐纳之法，日日练习，身子强健，再也不易受寒。”
李丽质闻言，目光落在林砚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先生有心了。丽质自幼体弱，御医也束手无策，不知先生这吐纳之法，可否……”
她话未说完，已带着几分期盼。
林砚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长公主若是愿意，可在此一同修习，此法温和，只强身健体，不伤身，亦无弊端。”
他依旧是拆解自《闲云长生诀》的基础法门，不涉半分修仙隐秘，只引天地清气滋养肉身，对李丽质这般体弱之人，最是合适。
李丽质心中一喜，连忙敛衽行礼：“多谢先生。”
当下，林砚便让三人在凉棚下坐好，耐心教李丽质吐纳节奏。他指尖轻搭在她后背，引一缕极微弱的灵气缓缓游走经脉，温养她素来孱弱的身子。
不过片刻功夫，李丽质便觉周身暖融融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连日来的疲惫与胸闷，竟消散了大半。
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看向林砚的目光，愈发敬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药香。
苏清婉提着一筐新采的草药，缓步走入院中，一见身着宫装的李丽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屈膝行礼：“民女苏清婉，见过长公主。”
李丽质认得她，这位女医常在宫中行走，为后妃与皇子公主诊脉，医术极好，性子也沉稳。
“清婉不必多礼。”李丽质温和开口。
兕子立刻跑过去，拉着苏清婉的手介绍：“苏姐姐，这是我阿姐，以后也来和我们一起晒太阳！”
苏清婉温婉一笑，从药筐里拿出一小罐新制的薄荷膏：“正好，这是给长公主的，安神养气，日日涂抹，对身子有益。”
“有劳清婉。”李丽质接过，心中暖意更甚。
不多时，王阿婆也挎着新蒸的粟米糕赶来，一见院里多了位端庄华贵的公主，先是愣了愣，随即憨厚一笑，把糕饼往桌上一放：“原来是贵人来了，快尝尝我蒸的糕饼，香着呢！”
李丽质虽长在深宫，却也知晓乡间百姓的淳朴，连忙起身道谢，毫无半分公主架子。
一时间，小院里热闹却不喧嚣。
李丽质静坐调息，眉眼安然；兕子逗着玉翎雀，笑声清脆；李治捧着书卷轻声诵读；苏清婉坐在一旁整理草药；王阿婆絮絮叨叨说着秋收趣事；林砚卧在竹椅上，闭目晒太阳，灵气缓缓散逸，滋养着满院人与草木。
院门口的暗卫更是大气不敢出，看着长公主在此安然修习，心中对林砚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日头升至半空，阳光温柔洒落，薄荷香、稻香、糕饼香交织在一起，满院温情，岁月安然。
李丽质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畅，面色都红润了几分，她看向林砚，轻声道：“先生此地，当真如人间仙境。”
林砚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于他而言，什么仙境福地，什么皇家恩宠，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有稚童绕膝，有长姐温婉，有乡邻温情，有医者清和，有暖阳相伴，无纷争，无劳碌，无权谋。
他依旧是那条只想安安静静陪兕子晒太阳的贞观咸鱼。
只是如今，小院里多了一位温柔的长公主，日子，又多了几分温柔与安稳。
晚风渐起，星河欲坠，满院清欢，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