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院墙，林砚便提着小竹篮站在墙角，指尖捻着几粒饱满的薄荷籽，正琢磨着新苗该种在哪片土里更向阳。
兕子几乎是踩着晨露冲进来的，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李治，两人手里都攥着小铲子，一左一右扒住林砚的胳膊：“先生！我们来帮你种薄荷！”
林砚失笑，将竹篮递过去：“慢些，薄荷籽细小，得撒得匀些。”
他蹲下身，指尖捏着籽轻轻播进翻松的泥土，兕子有模有样地用小铲子覆上薄土，李治则提着小木桶，小心翼翼地往刚播好的地方浇清水，水珠落在土里，晕开一圈圈浅痕，连空气里都浸着湿润的泥土香。
刚种完第三排，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笑语，苏清婉提着食盒走来，身后跟着抱着布包的王阿婆，布包里裹着白白的糯米粉：“先生，兕子殿下，我和王阿婆做了些糯米糍，刚蒸好的，还热乎呢。”
食盒掀开，糯米糍裹着细腻的豆蓉，软乎乎地堆在白瓷盘里，热气袅袅升起来，混着墙角薄荷的清冽，馋得兕子直咽口水：“苏姐姐最好啦！”
正说着，宫外传来一阵轻响，内侍掀开帘笼，李世民竟带着几位朝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捧着书卷的太子李承乾，以及挎着食盒的长孙皇后——食盒里是刚切好的蜜饯，说是给孩子们解腻。
林砚起身颔首，语气依旧平淡：“陛下，皇后，殿下。”
没有繁文缛节，李世民径直走到墙角，看着刚播下的薄荷苗，指尖轻拂过嫩生生的芽尖：“朕昨日处理完政务，想起这薄荷糖的清爽，便想着来看看，倒是没想到，你们又开始种新苗了。”
李承乾跟在身后，看着满院的生机，又看了看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的林砚，轻声道：“先生倒是把这别院打理得越发生动了。”
长孙皇后走到石桌旁，将蜜饯摆好，笑着看向兕子：“兕子，父皇今日带了新的蜜饯，和你那薄荷糖配着吃，更清爽呢。”
兕子眼睛一亮，拽着李世民的手往石桌跑，李治则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刚浇完水的小木桶，生怕碰坏了新种的薄荷。
李世民看着墙角的薄荷苗，忽然对林砚道：“朕看这薄荷长势好，不如让御花园也种些，供后宫妃嫔和孩子们做点心。”
林砚摇头浅笑：“陛下，薄荷宜种在向阳干爽处，御花园花繁叶茂，反倒未必有这别院的清透水土养得好。不如让宫人来学几招，日后回各自宫里种，也更贴心些。”
他话音刚落，苏清婉便端着刚泡好的薄荷茶走来：“陛下，皇后，这是用昨日晾的薄荷干泡的茶，清热又解乏，你们尝尝。”
茶汤清亮，入口是淡淡的薄荷甜，几位朝臣喝了，都觉得连日赶路和处理政务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太子李承乾拿起一块糯米糍，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混着豆蓉的香，忍不住道：“这糯米糍做得真好，比东宫御膳房的更有烟火气。”
王阿婆在一旁听了，笑得满脸皱纹：“殿下喜欢就好！我老婆子就是凭着老手艺做的，没加什么花哨料。”
长孙皇后看向王阿婆，又扫过院中忙碌的众人：苏清婉细心地给薄荷苗搭起小支架防倒伏，李治蹲在一旁帮着整理散落的小铲子，兕子则拿着小水壶，小心翼翼地给每株苗浇着水，李世民站在墙角，看着薄荷苗，偶尔和林砚聊几句草木养护，李承乾拿着书卷，在一旁安静记录。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院角的薄荷丛泛着嫩绿的光，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没有朝堂的喧嚣，没有身份的隔阂，只有烟火人间的安稳与热闹。
午后，几位朝臣因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辞，李世民却留了下来，拉着林砚坐在石桌旁，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卷：“朕近日读了些农书，见南方有种新的稻种，产量高，想着问问你，这稻种能否在关中试种？”
林砚接过书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结合着脑海里的清和之气，细细思索：“关中水土偏旱，稻种需得耐旱些。臣看这南方稻种，可先在别院旁的田埂试种几亩，用井水浇灌，若长势好，再推广到周边州县。”
他顿了顿，又道：“试种时，可让农户们跟着学，日后若能推广，也能多添些口粮，稳了民生。”
李世民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你说得极是！民生为本，朕这就让人安排下去。”
一旁的兕子趴在石桌上，手里拿着一块薄荷糖，时不时喂给李治一块，又偷偷塞给李世民一块，软糯的声音响起：“父皇，先生说，种东西要细心，像我浇薄荷苗一样，不能多浇水也不能少浇呢。”
长孙皇后笑着揉了揉兕子的头发：“我们兕子现在也懂不少农事啦，以后定是个能干的小丫头。”
夕阳西下时，帝后与太子准备回宫。兕子扒着李世民的衣袖，眼巴巴道：“父皇，明日我们还来帮先生种薄荷，好不好？还要让苏姐姐做糯米糍，王阿婆熬薄荷糖！”
李世民笑着应下：“好，父皇明日再陪你们来。”
回宫的路上，太子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轻声道：“父皇，儿臣今日在别院，觉得先生所言的民生之道，比朝堂上的诸多策论更实在。”
李世民看着车窗外渐沉的夕阳，唇角露出笑意：“林砚虽看似闲散，却藏着大智慧。这方小院，不仅暖了孩子们的心，也给朕提了不少醒。”
而别院这边，林砚送走帝后后，重新坐回凉棚的竹椅上。晚风拂过，薄荷的清香混着糯米糍的甜香萦绕鼻尖，兕子和李治坐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日要种多少薄荷苗，要给苏姐姐帮什么忙。
林砚闭目听着，心神放空，清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周身。他指尖轻轻一动，一缕微光落在墙角的薄荷丛上，那些刚种下的苗茎，似乎更挺拔了几分。
他不求名垂青史，不求修为通天，只求这方小院的薄荷年年常青，身边的人岁岁平安。
明日的晨光，依旧会洒在薄荷丛上，兕子依旧会带着笑意跑来，李治依旧会安静帮忙，苏清婉和王阿婆依旧会带来烟火人间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