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半空,阳光正好晒得人眼皮发沉。林砚刚在凉棚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闭目养神,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哐哐当当”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道洪亮得能掀翻屋顶的嗓门:
“兕子小丫头!老程头来看你啦!”
话音未落,一扇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只见程咬金身披玄铁甲,腰间挂着两把板斧,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他生得虎背熊腰,络腮胡根根倒竖,活脱脱一尊门神模样,吓得院角刚浇完水的兕子手一抖,小水壶“啪嗒”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刚好浇湿了她刚种好的薄荷苗。
“哎呀!父皇的大将军!”兕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溅湿的裙摆,噔噔噔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程咬金的大腿,“你怎么来啦?兕子好想你!”
程咬金低头,粗糙的大手在兕子脑袋上揉了揉,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小辫子揉歪:“乖丫头,老程听说你在这别院过得好,还学会熬糖了,特意来瞧瞧!顺便……”他话没说完,鼻子先动了动,鼻尖凑了凑,猛地深吸一口气,“好家伙!这味儿香!是薄荷糖?”
王阿婆刚从灶房端着一笼新蒸的糯米糍出来,见是程咬金,顿时笑开了:“是程将军啊!快坐快坐!刚蒸的点心,还热乎呢!”
苏清婉也连忙从石桌后起身,笑着行礼:“程将军远道而来,我这就去泡杯薄荷茶。”
程咬金却摆摆手,大步走到石桌旁,掀开蒸笼盖子,看着里面软乎乎的糯米糍,喉结动了动:“这就是兕子说的糯米糍?老程我今儿个可算口福了!”他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龇牙,却还是含糊道,“好吃!比我家那厨子做的强十倍!”
李治坐在石桌旁,手里还拿着半块薄荷糖,见状微微蹙眉,轻声提醒:“程叔叔,慢点吃,别烫着。”
程咬金哈哈一笑,抹了把嘴:“知道知道!小治儿也在啊,来来来,叔叔给你露一手!”
他说着,转身就去提自己带来的大布包。那布包看着沉甸甸的,往石桌上一放,压得桌面都颤了颤。程咬金解开绳结,掀开布角,里面竟是满满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肉干、果脯,还有几坛用陶土封着的烈酒。
“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干,还有山里摘的野果干,给孩子们垫肚子!这酒嘛,是给林小子的!”程咬金说着,目光落在靠在凉椅上的林砚身上,大大咧咧道,“林小子,你可真会享福!躲在这院子里晒太阳,熬糖种薄荷,倒把老程我羡慕坏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一身烟火气的程咬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程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辛苦啥!”程咬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一块薄荷糖丢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这糖也清爽!比宫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兕子,这糖是你熬的?”
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拽着程咬金的胳膊:“是苏姐姐和王阿婆熬的,先生也帮忙啦!还有李治哥哥、丽质姐姐一起摘的薄荷!”
“哦?这么多人一起弄的?”程咬金挑眉,看向林砚,“林小子,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寻常读书人哪懂这些烟火气,你倒好,把这小院弄得跟个聚宝盆似的。”
他说着,又拿起一块糯米糍,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老程我今儿个来,一是看孩子,二是……”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还是没压低嗓门,“陛下让我来看看你这‘闲人’,是不是又在鼓捣什么好东西。听说那稻种试种成了?老程我带兵打仗行,种地可不懂,特意来讨教讨教!”
林砚失笑:“稻种不过是寻常农事,程将军若有兴趣,我带你去田埂看看。”
“去!必须去!”程咬金一拍大腿,“我那老家那边也有不少旱地,要是能种这稻种,明年收成准能翻一倍!到时候我跟陛下说,让他派我来跟你学本事!”
兕子趴在石桌上,手里拿着一块薄荷糖,看着程咬金狼吞虎咽的样子,咯咯直笑:“程叔叔,你慢点吃,薄荷糖还有好多呢!苏姐姐说,等薄荷再长熟些,还能做薄荷膏、薄荷酒!”
“薄荷酒?”程咬金眼睛更亮了,“那可得尝尝!老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喝过用薄荷酿的酒呢!”
正说着,李治忽然站起身,指了指院门口:“先生,父皇和母后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走了进来。李世民看着桌上散落的糯米糍、肉干,还有抱着酒坛的程咬金,无奈地摇了摇头:“程知节,你倒是不客气,一来就抢孩子们的点心。”
“陛下!”程咬金连忙起身,嘿嘿一笑,“臣这不是闻着香味来了嘛!再说,兕子丫头大方,给臣吃的!”
兕子连忙点头:“给程叔叔吃!程叔叔是好人!”
长孙皇后笑着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薄荷酥递给李世民:“陛下尝尝,这是林先生别院的特产,清爽解腻。程将军也来了,倒是热闹。”
李世民坐下,看着林砚,笑道:“朕听说程将军来了,便跟着过来看看。倒是没想到,你这别院,成了大唐的‘农事学堂’了。”
林砚浅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稻种能成,全靠陛下与农户们用心。”
程咬金在一旁插话:“林小子说得对!要不是陛下让试种,老程也不敢把那旱地拿出来折腾!不过话说回来,这稻种是真神,比咱以前种的强太多了!”
他说着,又拿起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含糊道:“老程今儿个来,除了学种地,还有个事——陛下让我给你带个信。”
李世民点点头:“林砚,近日周边州县有些小股蛮夷作乱,朕看你这别院安稳,又懂些门道,想让你……”
话没说完,兕子突然拽了拽李世民的龙袍,软糯的声音响起:“父皇,今日是先生陪我们熬糖、种薄荷的日子,能不能……先不说那些烦心事?”
李世民低头,看着兕子亮晶晶的眼睛,又扫过院中安静的薄荷丛,石桌上清甜的点心,还有林砚淡然的笑意,心头的紧绷瞬间消散。他抬手揉了揉兕子的头发,笑道:“好。今日且不谈国事,陪孩子们一起,在这小院里坐坐。”
程咬金立刻附和:“陛下说得对!谈什么国事,耽误吃点心!来,林小子,喝酒!老程我敬你!”
他说着,拍开酒坛封口,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薄荷的清香,瞬间飘满小院。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大唐的安稳,或许就藏在这小院的烟火气里——藏在薄荷的清甜里,藏在孩子们的笑闹里,藏在程咬金这般粗汉也能体会到的清欢里。
阳光正好,薄荷飘香。石桌上点心满满,酒坛飘香,兕子叽叽喳喳地给程咬金讲着新种的薄荷芽,李治安静地给大家添着茶水,长孙皇后浅笑不语,李世民靠在椅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唇角的笑意愈发深。
林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薄荷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神安然。
咸鱼人生,虽有粗汉闯院,虽有国事叨扰,可只要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身边的人,便依旧是岁月静好,安然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