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的小手软软糯糯，就那么轻轻揪着林砚的粗布衣角，仰着一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那模样，像只迷路后好不容易找到依靠的小奶鹿。
林砚低头看着，心里那点想把人劝走、继续独善其身的念头，悄无声息就散了。
他这辈子打定主意咸鱼到底，不沾朝堂、不碰权贵、不惹是非，可对着这么个才五岁、历史上注定早夭的小团子，实在硬不起心肠。
“我叫林砚。”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眼前的小丫头。
“林砚哥哥。”兕子乖乖念了一遍，小嘴角弯起来，眼泪早就停了，只剩下鼻尖微微泛红，看着格外惹人疼，“那兕子以后可以常来找你玩吗？宫里一点都不好玩，嬷嬷们总看着兕子，不让乱跑。”
林砚沉默了一下。
晋阳公主是什么身份？那是当今陛下与长孙皇后心尖上的嫡公主，真要常往他这城郊破院子跑，不出半日，怕是就能引来禁军里三层外三层。
到时候想安安静静种地晒太阳，可就难了。
他刚想斟酌着开口拒绝，就见兕子小嘴一瘪，眼眶又开始泛红，小手揪得他衣角更紧了些，小声嘟囔：“林砚哥哥是不是也不喜欢兕子……父皇和母后总说兕子身子弱，不让兕子出门，宫里的哥哥们也忙着念书，没人陪兕子玩……”
听着小丫头委屈巴巴的话，林砚心彻底软了。
他修炼的《闲云长生诀》本就讲究心境平和，心越软、越无争，修为运转越顺畅。更何况，他方才不经意间溢出的一缕灵气，已经悄悄温养了兕子孱弱的身子。
既然顺手帮了，不如就帮到底。
左右他只是陪着晒晒太阳、说说话，不攀附、不谋利，就算皇家察觉，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以来。”林砚终是松了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和，“不过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要让身边的人跟着，知道吗？”
万一这小团子在路上出点什么事，他这咸鱼可就要摊上天大的麻烦了。
兕子一听这话，瞬间破涕为笑，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嗯！兕子知道啦！兕子会乖乖带着嬷嬷，不让林砚哥哥担心！”
看着小丫头瞬间明媚起来的笑脸，林砚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院角的野菊随风轻轻晃着，远处田埂上老农的吆喝声远远传来，一派宁静祥和。
林砚索性也不回屋了，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兕子立刻乖巧地挨着他坐下，小身子微微靠着他，一点都不怕生。
“林砚哥哥，你就住在这里吗？”兕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简陋的小院，土坯墙、柴草堆，还有院角一小块刚翻松的土地，虽然朴素，却干干净净，看着格外舒心。
“嗯，就住这里。”林砚应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一捻。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灵气，从他指尖缓缓溢出，顺着微风，悄无声息地笼罩住身边的小团子。
这一次他是刻意为之。
《闲云长生诀》的灵气温和至极，没有半点凌厉之气，只会缓缓滋养身体、补足亏虚，最适合兕子这样先天体弱的人。而且灵气内敛无形，除非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在这贞观年间，别说修士，就连懂养生的方士都少之又少，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灵气入体，兕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因为偷偷跑出来有些发闷的胸口，瞬间舒畅了许多，连小脸蛋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精神也好了不少。
“好舒服呀……”兕子眯起眼睛，像只晒舒服了的小猫咪，声音软软糯糯，“林砚哥哥身边，暖暖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阳光洒在身上，一边咸鱼躺，一边悄悄用灵气滋养着身边的小尾巴。
不用修炼打坐，不用刻意运功，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小丫头晒太阳，心境平和无波，体内的灵气反而自行缓缓流转，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
这咸鱼修炼法，果然名不虚传。
兕子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小事，说御花园的花开了，说父皇给她买了甜甜的蜜饯，说母后给她做了新衣裳，小嘴巴说个不停，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林砚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从不插话，也从不打听朝堂宫廷的事。
他只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日常，只想守着这份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带着焦急：“公主殿下！晋阳公主殿下！您在哪里啊？”
是宫里的嬷嬷和侍卫找来了。
兕子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拉着林砚的衣角不肯松手：“林砚哥哥，兕子要回去了……”
“嗯，回去吧。”林砚站起身，看着她，“下次想来，就过来。”
“兕子一定会来的！”兕子用力点头，小脚步一步三回头，对着他挥着小手，“林砚哥哥要等着兕子！兕子明天还来！”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小团子被嬷嬷小心翼翼地扶走，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揪皱的衣角，又抬头望了望暖洋洋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咸鱼人生多了个小尾巴，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以后晒太阳，不会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转身走回小院，把院角那包系统给的灵粟种子拿了出来。
既然要长久咸鱼过日子，总得种点粮食，自给自足，安安稳稳。
至于那位晋阳公主……
林砚指尖微动，一缕灵气轻轻萦绕在指尖，温和而绵长。
只要有他在，这一世，定要让这小丫头健健康康长大，远离早夭的命运。
至于朝堂纷争、皇家是非？
他往田埂上一坐，伸了个懒腰。
与他无关。
他只想种自己的地，晒自己的太阳，守着自己的小安稳，顺便，护着那个软软糯糯叫他林砚哥哥的小丫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咸鱼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