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挤进来七八号人，太医跪了一地，内侍站了一屋，连李世民都背着手在床边来回踱步，原本宽敞的小卧房，瞬间变得人挤人、脚碰脚。
林砚抱着兕子，眉头越皱越紧。
吵。
太吵了。
一群人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比长安西市的叫卖声还闹心，再这么下去，兕子没被烧糊涂，先被这群人吵醒了。
李世民还在那儿小声吩咐：“去，把宫里最好的冰鉴搬来！”“把朕私藏的雪芝、人参都送来！”“守在巷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林砚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陛下。”
李世民立刻停脚，回头看他，语气瞬间放软：“先生有何吩咐？”
全屋子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林砚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门口：“你，带着你的太医、侍卫、太监，全都出去。”
全场死寂。
太医们脑袋埋得更深，内侍们腿都软了。
敢当着满朝文武、满宫侍卫的面，指着大唐天子鼻子说“你出去”的，全天下大概就林砚这一个活人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辩解：“朕、朕担心兕子……”
“兕子睡觉需要安静。”林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你们在这儿喘气都比平时大声，她睡不好，病好得更慢。”
李承乾在旁边偷偷憋笑。
也就先生敢这么跟父皇说话，换别人，脑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林砚怀里小脸通红的兕子，再看看满屋子杵着的人，确实闹得慌，只能憋屈点头：“好好好，朕出去，朕就在院子里，绝不发声！”
说完，一挥手，压低嗓子：“都出去都出去！轻点儿！别出声！”
一群太医、内侍、侍卫，跟一群偷东西的耗子似的，踮着脚尖、弓着腰，悄咪咪往外挪，连关门都轻得像揭瓦。
屋里瞬间清净了。
林砚满意地吁了口气，继续抱着兕子，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只是指尖依旧时不时探探她的额头。
院子里可就热闹了。
李世民一身龙袍，站在薄荷丛旁边，大气不敢喘，跟个被罚站的太子似的。
李承乾站在他旁边，俩人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晒太阳，画面诡异又和谐。
内侍们不敢站，不敢坐，蹲在墙角一排，跟被罚的鹌鹑。
太医们更惨，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蹲在门槛边，耳朵竖得老高，听屋里的动静，活像一群偷听墙角的。
苏清婉端着药锅出来煎药，一掀门帘，看见院子里这一排“人形木桩”，差点没笑出声。
王阿婆更直接，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看见李世民，大大咧咧一句：“陛下，您挡着我晒薄荷了。”
李世民：“……”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三步，让出阳光，全程没敢吭声。
屋里，兕子终于哼唧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烧退了些，小脸蛋不那么烫了，就是眼神还有点迷糊，看见林砚，软软喊：“先生……”
“醒了？”林砚立刻放轻声音，“渴不渴？”
小丫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小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阿爹的味道了……”
林砚：“……”
行吧，帝王牌香水，味道是挺浓。
他抱着兕子，轻轻走到门口，一掀帘子。
院子里一群人瞬间绷直身体，李世民更是往前一步，眼神紧张得不行：“兕子！醒了？”
兕子趴在林砚怀里，眨眨眼，看着一院子蹲蹲站站的人，忽然小嘴一瘪：“好多人…吓人……”
李世民立刻回头，压低嗓子吼：“都退到巷口去！不准吓着朕的公主！”
一群人跟被赶的鸭子似的，慌慌张张退到巷子口，只留李世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像个想靠近又不敢的老父亲。
兕子这才笑了，小手指着李世民：“阿爹～”
李世民心都化了，想上前抱，又怕烫着她，更怕林砚不给，只能眼巴巴看着林砚，那眼神，委屈得不像个帝王，像只被拦在门外的大金毛。
林砚懒得跟他墨迹，淡淡道：“就看一眼，不许碰，她还虚着。”
“哎！好！不碰！就看！”李世民连忙点头，乖得不像话。
就这么，李世民站在三步外，眼巴巴瞅着闺女，林砚抱着兕子，靠在门框上晒太阳，画面又暖又搞笑。
李承乾蹲在巷口，偷偷跟太医们小声嘀咕：“看见没，父皇在先生面前，比我还乖。”
太医们疯狂点头，不敢说话。
王阿婆在厨房门口啃薄荷糖，看得乐不可支：“这位陛下，倒是比邻家阿伯还听话。”
苏清婉煎着药，唇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林砚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丫头，晒着太阳，听着李世民在旁边小心翼翼嘘寒问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兕子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堆人全赶跑，还他小院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