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刚把兕子抱到腿上,小丫头叼着半块薄荷糖,小手扒拉着他的衣襟,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院角那丛长得茂盛的薄荷:“先生,兕子要摘薄荷!”
说着就要从他腿上滑下去,林砚眼疾手快捞住她的小腰:“慢着,刚喝了药,别摔着。”
兕子撅着小嘴,把嘴里的糖块吐出来,举到林砚嘴边:“先生吃糖,不生气,兕子轻轻摘。”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看得林砚心头发软,无奈点头:“行,轻轻摘,摘完给你泡薄荷水喝。”
他抱着兕子走到薄荷丛旁,刚放下人,小丫头就蹲在地上,小手小心翼翼地掐着薄荷叶,还不忘回头冲林砚晃了晃手里的叶子:“先生,你看,兕子摘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林砚眉头轻轻一挑,刚想吐槽这皇帝怎么又折返,李世民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捧着一堆食盒、锦盒的内侍,阵仗比上次还大。
“兕子!”李世民快步走到跟前,目光先落在兕子身上,见她活蹦乱跳,脸色红润,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随即又看向林砚,语气带着点讨好,“朕听说兕子好了,特意送了些新鲜的岭南蜜饯,还有西域的奶糕,都是甜口的,兕子肯定爱吃。”
兕子瞥了眼那些堆得老高的食盒,小眉头皱了皱,转身躲到林砚身后,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先生,这些东西太多啦,占地方。”
林砚顺着她的话,淡淡开口:“陛下,东西拿回去吧,兕子不爱吃这些,院里摆着也占地方。”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精心准备的赏赐,居然又被嫌弃了?
他不死心,指了指其中一个雕花木盒:“这里面是西域进贡的琉璃珠,串成手链给兕子戴,好看得很。”
“兕子不爱戴这些,硌手。”兕子从林砚身后探出头,脆生生地拒绝。
李世民彻底没辙了,看着林砚那副咸鱼躺平的样子,又看看兕子黏林砚黏得紧的模样,只能摆摆手:“好好好,都听你们的。那朕把东西放这儿,兕子要是想吃了再拿,行不?”
林砚懒得跟他掰扯,抱着兕子往竹椅上一坐:“随便放,别挡着太阳。”
李世民看着林砚又瘫在竹椅上,一副“我就躺平,谁也别来烦我”的样子,心里醋意又上来了,却只能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兕子揪着林砚的衣角撒娇。
兕子倒是没忘了刚才的事,拉着林砚的手:“先生,兕子要在院子里跑!”
林砚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跑可以,别摔了,别跑远了。”
得到许可,兕子立刻像只小麻雀似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李世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兕子欢快的身影,时不时转头跟林砚说句话:“先生,兕子小时候就爱追蝴蝶,上次在御花园,追着追着差点掉湖里。”
“陛下倒是记得清楚。”林砚随口应着,手里把玩着兕子摘的薄荷叶,漫不经心。
李世民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兕子突然跑回来,小手里捧着一把薄荷:“先生,兕子要做薄荷糖!”
说着就往石桌上爬,要把薄荷叶放在石桌上捣鼓。林砚赶紧扶住她:“小心点,石桌凉。”
他起身找了个小竹篮,把薄荷叶放进去,又找了个石杵,递给兕子:“慢慢捣,别弄洒了。”
兕子拿着石杵,有模有样地捣着薄荷,时不时停下来蹭蹭林砚的腿,奶声奶气地问:“先生,薄荷糖做好了,能给阿爹吃吗?”
李世民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能能能,阿爹要吃好多!”
结果兕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呀,阿爹上次给兕子送的东西太多,兕子不喜欢。”
李世民:“……”
林砚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落在李世民耳朵里,竟让他觉得比珍宝还难得。
他讪讪地退到一边,看着兕子捣了半天薄荷,最后林砚加了点蜂蜜,熬成了甜甜的薄荷糖。兕子捏着一颗糖,先塞到林砚嘴里,又塞了一颗给李世民,剩下的才塞进自己嘴里。
“甜不甜?”兕子眨着大眼睛问。
李世民连忙点头:“甜!比朕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林砚嚼着薄荷糖,薄荷的清香在嘴里散开,看着院子里疯玩的兕子,还有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糖块的李世民,突然觉得这咸鱼日子,好像也挺不错。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薄荷香混着糖甜,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李世民坐了一会儿,又被林砚以“别打扰兕子玩闹”的理由催着走,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叮嘱:“兕子要是想出去玩,就派人去宫里叫朕,朕亲自陪她去御花园!”
兕子挥着小手:“知道啦阿爹,先生说隔三日再来,阿爹要听话!”
李世民被女儿一句话说得哭笑不得,只能应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等李世民走后,林砚瘫回竹椅上,把兕子抱到腿上,打了个哈欠:“玩累了吧?睡一会儿?”
兕子趴在他怀里,小手摸着他的脸,摇了摇头:“兕子不累,先生陪兕子讲故事好不好?”
“讲什么?”
“讲先生以前的事!”兕子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以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天天晒太阳摸鱼?”
林砚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是吧。不过有兕子在,摸鱼都变有意思了。”
风轻轻吹过,薄荷香萦绕鼻尖,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兕子软糯的声音,和林砚温柔的讲故事的声音,飘得很远很远。
而此刻的皇宫里,李世民刚回到御书房,就对着内侍没好气地吩咐:“去,把西域的奶糕和琉璃珠都送过去!还有,让御膳房每天做些新鲜的甜口点心,送到那小院去!”
内侍愣了愣:“陛下,先生不是说占地方吗?”
“朕乐意送!”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想起刚才兕子塞给他的那颗薄荷糖,嘴角忍不住上扬,“只要兕子爱吃,送多少都成!”
另一边,小院里的林砚刚讲完一个故事,就见兕子趴在他怀里,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没多久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兕子放在床上,盖好薄被,自己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咸鱼日子,继续。”
他拿起桌上的薄荷叶,放在嘴里嚼了嚼,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