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留下的那只小玉瓶搁在石桌上,清润的药香混着薄荷气,飘得满院都是。
兕子好奇心重,扒着林砚的胳膊晃了晃:“先生,那瓶子里的糖糖,兕子能吃吗?”
林砚瞥了眼那雕工精致的小玉瓶,懒得多碰:“能吃,不过别多吃,吃多了腻。”
他随手把瓶子拿过来,倒出一颗浅青色的小药丸,闻着倒是带着淡淡果香,递到兕子嘴边。小丫头张嘴含住,眼睛立刻亮了,小脑袋连点:“甜的!比薄荷糖还甜!”
蹲在薄荷丛旁的李世民耳朵一动,立马凑了上来,眼睛盯着玉瓶:“先生,这是孙真人亲手炼的养气丸?世间仅此一瓶啊!”
“哦。”林砚应得漫不经心,把玉瓶随手丢在石桌角落,“再珍贵也是药,放着占地方,兕子爱吃就给她当糖豆。”
李世民嘴角一抽。
孙思邈的药,别说当糖豆,宫里王公贵族抢破头都求不来一颗,到你这儿就成了占地方的玩意儿?
他心疼得不行,想伸手把玉瓶收好,又怕林砚嫌他多事,只能眼巴巴守在石桌旁,跟护崽似的盯着那瓶药,生怕被风吹跑了。
林砚懒得理他,抱着兕子往竹椅上一靠,刚要闭眼眯一觉,院门外又传来了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李世民,也不是内侍,而是一群抬着箱子、捧着绸缎的宫人,领头的太监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林先生,陛下吩咐,将西域进贡的白玉榻、南海明珠、还有各式绸缎糕点,送至小院供公主享用!”
一堆堆箱子被抬进院子,眨眼就把半面院墙堆得满满当当,连晒太阳的光都挡了一小块。
林砚原本慵懒的脸,瞬间沉了几分。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赏赐,占地方、碍眼、还麻烦。
兕子也皱起小眉头,抱着林砚的脖子嘟囔:“先生,东西太多啦,兕子跑不开了。”
林砚抬手,指了指院门,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全都抬走,一件不留。”
领头太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先、先生?这可是陛下亲赐的珍品……”
“朕赐的也没用。”林砚眼皮都没抬,“再放着,我直接扔巷口去。”
李世民在旁边急得跳脚,连忙上前:“先生!这白玉榻躺着手软,晒着太阳最舒服,明珠能照亮院子,糕点都是御膳房新做的……”
“我有竹椅。”林砚打断他,“太阳够亮,粥管饱,用不着这些破东西,抬走,别挡我晒太阳。”
一句话,把李世民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林砚摆明了不耐烦的脸,再看看兕子也跟着点头小模样,心里又委屈又酸涩。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给闺女,堆给林砚,可人家偏偏不稀罕,只守着一方小院、一把竹椅、一丛薄荷,就心满意足。
李世民咬咬牙,还想争取:“那……留一张软毯?兕子坐着舒服……”
“不留。”林砚干脆利落,“再啰嗦,连你一起赶出去。”
帝王瞬间闭了嘴,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挥挥手:“抬走抬走,全都抬走……”
宫人太监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把一堆堆稀世珍宝又抬了出去,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院子,瞬间恢复清爽,暖阳再次铺满整个院落。
林砚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瘫回竹椅,把兕子往腿上一放,长长吁出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李世民蹲回薄荷丛,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小声嘀咕:“朕这辈子,第一次送东西被人这么嫌弃……”
声音不大,刚好被林砚听见。
林砚淡淡瞥他一眼:“陛下要是真想对兕子好,就少送些没用的,少来几趟,比什么都强。”
“可朕想兕子……”李世民声音更低,像个被嫌弃的老父亲。
兕子听见,心软了,从林砚腿上滑下来,小跑到李世民面前,递给他一颗刚从玉瓶里倒出来的养气丸:“阿爹,吃糖丸,不难过。”
李世民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含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他一把抱起兕子,刚想蹭蹭闺女的小脸蛋,就被林砚一眼扫过来:“别晃,刚吃了药,吐了我可不收拾。”
李世民立刻僵在原地,抱着兕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阿婆在厨房门口看得直乐,苏清婉也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就在这时,院墙外又传来一阵轻笑声,孙思邈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
“老朽就知道,陛下送的东西,林小先生定然不收。”孙思邈走进院子,把那几株草药放在墙角,“这几株薄荷草是老朽特意寻得的良种,比院里的更香更嫩,晒茶、做糖都好,不占地方,小先生应该不会嫌弃。”
林砚看了眼那几株小小的薄荷苗,总算点了头:“这个留下,其他的就算了。”
孙思邈哈哈大笑:“果然,世间珍宝,不如一丛薄荷,一方暖阳。”
他也不久坐,叮嘱了两句兕子平日少食甜腻、多晒暖阳的话,便再次飘然离去,一身仙风道骨,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李世民抱着兕子,安安静静不敢乱动,林砚瘫在竹椅上,闭着眼享受阳光,风一吹,薄荷香悠悠散开。
没了成堆的赏赐,没了嘈杂的人声,才是咸鱼最想要的日子。
林砚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摸了摸兕子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