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阳光暖而不烈。
林砚就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兕子枕着他的肩头熟睡。
他呼吸平缓,心境空明,《闲云长生诀》在体内自然流转,一缕缕灵气如同春日细雨,绵绵不绝地裹着小丫头,温养着她脆弱的心脉与肺腑。
小团子睡得很沉,小嘴角微微抿着,偶尔还轻轻砸吧一下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林砚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前世他是连轴转的社畜,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侈,更别提这般安安静静守护一个人。如今穿越而来,日子慢得像流水,却偏偏让他觉得,这才是活着。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一人身着常服,面容威严,正是微服出宫的李世民。身旁跟着秦九,一身低调劲装,气息内敛。
方才李世民处理完早朝事务,心里总记挂着小女儿,索性索性换了便服,亲自往十里坡来看看。
刚靠近小院,便看见了槐树下的一幕。
少年衣着朴素,坐姿随意,却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然闲适。他一手轻挡在公主头顶遮阳,身姿稳如青石,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没有谄媚,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借机表露忠心、博取圣宠的心思。
只有纯粹的安静与温柔。
李世民站在远处,看了许久,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
“秦九,你瞧他,像不像个真正与世无争的人?”
秦九低声回道:“陛下,臣盯了他两日。他除了种地、煮粥、晒太阳,便是陪着公主,半句朝堂不问,半分权贵不攀。方才公主睡着,他连呼吸都放轻,绝非伪装。”
李世民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一生,见多了心怀鬼胎之人,越是看似淡泊,越可能心机深沉。可林砚不一样。
那股子懒散是刻在骨血里的,那片平和是装不出来的。
一个会为了怕吵醒孩童,连姿势都不敢换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不过两日未见,兕子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往日苍白的小脸蛋有了红晕,呼吸平稳绵长,连睡觉都格外安稳,全然没有往日的惊悸虚弱。
“这林砚……倒是有点奇特之处。”李世民低声自语。
他不信鬼神,却信人间异士。
此人未必有什么惊天本领,却有一身能让人安心的平和之气,恰好最适合自幼体弱、心神不宁的兕子。
“陛下,可要上前相见?”秦九请示。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最后落在槐树下相依而坐的一大一小身上,转身缓缓退入林中。
“不必了,别扰了他们。”
“传旨下去,今后兕子往返十里坡,一应照料从简,护卫隐于暗处即可。不许任何人上前搭话、惊扰林砚。”
“另外,从宫中御膳房挑些温和滋补的点心果品,每日悄悄送到附近,不许露面,不许提赏赐,只说是乡野特产,让他随手取用。”
秦九一愣,随即躬身领命:“遵旨。”
帝王心思,从不轻易表露。
不封赏、不召见、不提拔,便是对这条咸鱼最好的成全。
只要他能让兕子开心安康,李世民便愿意,默默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
……
不知过了多久,兕子才悠悠转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在林砚肩头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喊:“林砚哥哥……”
“醒了?”林砚声音轻得像风,“睡饱了吗?”
兕子点点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浑身舒畅,半点没有往日睡醒后的疲惫。她抱着林砚的胳膊,晃了晃:“兕子睡得好香呀。”
“那就好。”
林砚扶着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宫了,不然你父皇母后该担心了。”
兕子小脸一垮,明显不舍,却还是懂事地点头:“嗯……那兕子明天再来找林砚哥哥晒太阳。”
“好。”
他牵着小丫头的手,把她送到路口,看着嬷嬷将她扶上软轿,才转身回院。
院门一关,十里坡又恢复了宁静。
林砚懒得收拾碗筷,直接往炕头一躺,准备补个午觉。
至于远处那两道悄然离去的身影,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帝王气息,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有人看便看,有人护便护。
只要不打扰他躺平,不打扰他陪兕子晒太阳,其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烘烘的。
林砚闭上眼,嘴角噙着淡笑,很快便沉沉睡去。
咸鱼的午后,就该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