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回宫之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砚懒得收拾灶台上的陶碗，往土炕上一躺，扯过半床旧薄被往身上一盖，眼睛一闭，直接进入了咸鱼午睡模式。
《闲云长生诀》自行在体内流转，天地间淡淡的灵气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不用打坐、不用运功，躺着就是修炼，睡着也在变强。对林砚来说，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仙法。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的阳光斜斜西移，他才慢悠悠睁开眼。
肚子不饿、身子不疲、心里不烦。
穿越到大唐这么些天，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欲则刚。
起身伸了个懒腰，林砚准备去院角的水缸舀口水喝，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门口的青石板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个朴素的竹篮。
篮子用粗布盖着，边角还带着新鲜的草叶，像是刚从乡野间送来的。
林砚挑了挑眉。
他在这十里坡无亲无故，平日里连邻居都很少来往，谁会无缘无故给他送东西？
他不用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宫里那位帝王的手笔。
毕竟上午，他分明察觉到了远处那道属于九五之尊的气息，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林砚没急着去碰，先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四周。
暗处几道微弱的气息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暗中守护的暗卫。
他嗤笑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赏钱、官位、人脉、富贵……什么都打动不了我，现在改送东西了？”
可惜啊，李世民还是不了解他这条咸鱼。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只是一间破屋、一亩薄田、一片暖阳，再加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尾巴。
林砚走上前，随手掀开粗布。
竹篮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一小袋雪白的精米，几包用纸油布包好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桂花与奶香味，一看就是宫中御膳房的手艺；还有一小筐新鲜的葡萄、梨子，果实饱满，晶莹剔透，绝不是普通乡间能见到的果品；最底下还压着两匹柔软的素色棉布，摸着顺滑温暖。
全是好东西，实用又不显张扬，完全符合李世民那种不动声色的关照。
换做寻常百姓，见到皇家赏赐，怕是早就激动得跪地磕头，感恩戴德了。
可林砚只是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惊喜，更没有感激涕零。
他伸手，把葡萄拿了一串出来。
这个甜，兕子明天来应该喜欢吃。
又把两包点心拎出来，放在灶边。
留着给小丫头当零食。
至于精米、棉布……
林砚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把竹篮推到了院墙角落，用草盖住。
他吃惯了灵粟，肠胃早已被养得清淡，精米白面反而不如粟米顺口；他身上这身粗布衣裳穿得舒服，绫罗绸缎反倒束缚，不符合他咸鱼的气质。
赏赐？
不必谢，不必收，不必放在心上。
你送你的，我过我的。
不拒绝，不领情，不攀附，不感恩。
这就是林砚的处世之道。
暗处观察的秦九看得一脸茫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满朝文武，谁不盼着陛下一句夸赞、一点赏赐？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天家恩宠，到了林砚这儿，居然跟路边捡的野菜似的，挑挑拣拣，只拿了点吃的，剩下的直接丢在角落不管了？
秦九默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准备回宫如实禀报。
林砚可不管暗处的人怎么想。
他拿了清水，把葡萄洗净，放在一个干净的陶盘里，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明天兕子来了，就能直接拿着吃。
做完这一切，他又往老槐树下一坐，双腿随意一伸，继续晒太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野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农户归家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又安静得让人心安。
林砚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灵气落在院角刚种下的灵粟地里。
嫩芽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
不用施肥，不用浇水，灵气滋养足矣，完美契合他懒得打理的性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砚懒得生火做饭，直接摸出一颗系统送的辟谷丹，丢进嘴里。
入口即化，一股淡淡的暖意散开，瞬间饱腹，连牙齿都不用刷。
完美，又省了一顿麻烦。
他关好院门，往炕上一躺，闭眼就睡。
至于那篮被丢在角落的皇家赏赐？
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听完秦九的禀报，握着书卷的手一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挑了串葡萄，拿了两包点心，其余的，看都没看？”
“是，陛下。”秦九低着头，“属下看得清清楚楚，林砚公子全程神色平淡，无喜无悲，仿佛那些东西，与路边石子无异。”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轻轻抚着琴弦，闻言也柔声道：“世间竟有这般不慕富贵之人？倒真是难得。”
她自幼生长在权贵之家，见多了追名逐利之辈，像林砚这样，明明有机会攀龙附凤，却偏偏视功名利禄为无物的年轻人，实在罕见。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眼神愈发温和。
“不贪、不攀、不求、不躁，心如止水，身如闲云。”
“兕子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是她的福气。”
“赏赐既然送了，便由他处置。他喜欢什么，便拿什么，不必强求，不必提醒。”
“朕只要他，安安稳稳陪着兕子，就够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一代帝王，对一个城郊布衣，没有猜忌，没有提防，只有满心的放心与纵容。
只因这个人，能让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笑得那般开心，睡得那般安稳。
而此刻的十里坡。
林砚早已进入梦乡，呼吸平稳，神态安然。
梦里没有KPI，没有老板，没有权谋，没有纷争。
只有暖阳，微风，一块青石板，和一个软软糯糯、叫着林砚哥哥的小团子。
咸鱼的一天，就这么安稳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