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无扰模式开启不过一夜，第二日辰时刚过，林砚的小院又一次被喧闹声叩响，只是这一次，少了昨日的仓促唐突，多了几分熟稔的热闹。
林砚本还抱着软垫，打算借着晨光再懒怠片刻，系统的提示音便不急不缓地响起，没了昨日的尖锐警报，反倒透着几分无奈：
【宿主，太子殿下、魏王、晋王，还有程处默为首的勋贵公子们，又来了。今日他们特意弃了骏马，改乘马车缓步而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动静小了不少，无扰值暂时维持在50%。】
林砚闭着眼，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懒得出声，只在心里回了句：“倒是记着话，就是腿不听使唤，来得比谁都勤。”
他没起身，依旧瘫在绒毯上，任由晨阳洒在身上，院外的敲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跟着便是程处默刻意压低、却依旧藏不住洪亮的嗓音，那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怕稍一大声就惊飞院里的雀鸟，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先生，您要是还歇着，我们把东西放门口就走，绝不进院叨扰！”
这嗓门，说是压低，还是隔着竹篱清清楚楚传进来，满是将门虎子藏不住的爽朗热忱，连带着几分憨直的讨好，听得林砚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揉了揉眉心，他终是慢悠悠睁开眼，对着院外懒声道：“进来吧，别踩坏院角的薄荷，踩坏一株，往后都别来了。”
竹篱门被轻轻推开，依旧是昨日那群人，却比昨日规矩了十倍不止。李承乾率先迈步，步伐沉稳，神色愈发恭敬，李泰手里依旧拎着描金食盒，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晃洒了里面的点心，李治跟在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卷起来的画轴，小步慢走，而程处默走在勋贵二代最前头，身后跟着文质的房遗爱、壮实的尉迟宝琳，人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脚步放得极轻，程处默更是刻意收着大步，踮着脚走路，一副生怕踩雷的模样，再没了往日的大大咧咧。
一进院门，程处默目光先直勾勾扫过院角的薄荷丛，见一草一叶都完好无损，才重重松了口气，后背都快绷直的身子瞬间软下来，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快步走到石桌旁，把手里的两个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得不像个舞刀弄枪的将门虎子，声音也压得更低，凑到林砚跟前半步，又怕靠太近惹他烦，连忙顿住：“先生，昨日是我们不懂事，喧闹太久扰了您晒太阳，我回去特意叮嘱了厨子，做了您昨日吃的花糕，还有酥软的芝麻酥饼，不甜腻，顶适合晨起垫肚子。”
说着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粗布包裹，眼里闪着光，刚要打开，猛地想起昨日尉迟宝琳的提醒，手又硬生生收回来，脸都憋红了几分，讷讷道：“这里头是我爹珍藏的一把短弓，轻便得很，我想着先生闲来无事，或许能拉两下松松筋骨，可要是先生不爱这个，我立马收走，绝不让它碍眼！”
他那副想讨好又怕出错、手足无措的憨直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在长安街头纵马驰骋、在演武场挥斥方遒的张狂，只剩赤诚与笨拙，一旁的房遗爱忍不住低笑，用折扇掩着嘴，悄悄跟尉迟宝琳低语：“往日里处默天不怕地不怕，在先生面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童。”尉迟宝琳重重点头，看着程处默的模样，眼底也满是笑意。
兕子今日早早便起了，瞧见他们，小脸上没了昨日的拘谨，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唯独记住了性子爽朗的程处默，甜甜喊了声：“程公子！”
程处默瞬间喜笑颜开，连忙蹲下身，半跪在草坪上，生怕自己高大的身形吓到小公主，语气放得无比轻柔，跟刚才说话的粗嗓门判若两人：“公主殿下今日穿得真好看，食盒里有糖糕，是特意给您备的，等会儿让先生给您拿，慢些吃别烫着。”
李承乾上前，对着林砚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又恭敬：“先生，昨日是我们太过喧闹，扰了您的清净，今日特意备了些清淡的莲子羹、山药糕，还有几方适合书写的宣纸，绝不敢再大声喧哗，只陪在一旁，您若是厌了，我们立刻便走。”李泰也连忙打开食盒，里面的点心摆放得整整齐齐，热气袅袅，香气温和，全无昨日杨梅的酸涩寒凉，更适合晨起食用，“先生，今日都是易消化的点心，您晨起吃些，不伤脾胃。”
李治也怯生生上前，双手捧着画轴，递到林砚面前，小声音软软的：“先生，这是我昨夜画的画，画的是先生的小院，还有您和兕子，送给先生。”
林砚扫了一眼众人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在程处默一脸局促、指尖都攥紧了布包带子的模样上，心里那点懒怠消散了几分，淡淡开口，语气没了昨日的疏离：“都坐吧，今日不许聊朝堂政务，不许说演武比武的打杀事，安静待着就行，想说话也不许大声。”
他最怕这群人说些繁杂费神的琐事，不如安安静静晒太阳来得舒坦。
众人闻言，连忙乖乖坐下，李承乾与李泰挨着绒毯边沿坐好，李治挨着兕子，程处默则带着尉迟宝琳、房遗爱盘腿坐在草坪上，一个个噤声不语，偌大的小院竟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安静反倒让坐惯了演武场、平日里闲不住的程处默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像扎了针，扭来扭去，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摸摸腰间的玉佩，憋得满脸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砚，想说话又不敢，模样滑稽又可爱。
林砚瞥了他一眼，见他憋得难受，懒声道：“有话就说，别扭捏，小声点就行。”
这话像是给程处默解了禁，他立刻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嬉闹劲儿全然褪去，换上了从未有过的郑重，依旧压着声音，却字字铿锵，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迷茫：“先生，我昨日听您随口说爱看江湖话本，我府里藏了不少手抄孤本，都是讲边关侠客、戍边将士的，比市面上的话本实在多了，下次我给您带来，解解闷。”
他顿了顿，黝黑的眼眸里闪着光，带着将门子弟独有的坚定，也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无措，身子坐得笔直，全然没了刚才的扭捏，郑重地看着林砚，像是在请教此生最重要的事：“先生，我是程家长子，我爹是卢国公，一辈子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我生来就背着卢国公府的名声，旁人都觉得我仗着家世张狂，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想做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我想跟我爹一样，日后去边关镇守，守着大唐的疆土，护着百姓，不辱没程家的门楣，可我总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性子又毛躁，怕做不好，先生您通透，能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成？”
他说这话时，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微微泛白，平日里的莽撞跳脱全然不见，只剩沉甸甸的担当与真心，房遗爱与尉迟宝琳也纷纷收起笑意，坐直身子，看向林砚的眼神满是期待。他们这些勋贵二代，生来便站在高处，看似风光无限，却都背负着家族的期许与家国的责任，平日里不敢跟旁人说的心里话，此刻在这位不问功名、性情慵懒的先生面前，反倒愿意全盘托出。
林砚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慢悠悠靠回软垫，目光扫过程处默紧绷的脸庞，语气依旧平淡慵懒，却字字通透，直击要害，没有半句虚言，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你性子直，不藏奸，有将门的血性，这是根基。往后少些莽撞冲动，遇事多沉三息，武艺练到精，心性磨到稳，对上忠于家国，对下护好身边人，不问前程如何，但求行事无愧，这般下去，自然不会辱没程家门楣，也能守好你想守的疆土。”
他声音清淡，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淌进程处默心里，让他原本迷茫紧绷的心豁然开朗，连日来的焦躁与不安一扫而空。程处默猛地站起身，又想起林砚说别吵闹，连忙坐下，对着林砚深深拱手，腰杆弯得极低，语气满是敬重与感激，声音都有些哽咽：“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处默记下了！往后定收住性子，好好练武艺，磨心性，绝不让先生失望，不让程家失望！”
一旁的李承乾闻言，也若有所思，他一直为监国之事忐忑不安，怕自己做不好，辜负父皇期许，听了林砚这简单的话语，心中的纠结也消散了大半，看向林砚的眼神愈发敬重。李泰则抚着下巴，越发觉得这位先生看似慵懒闲散，实则藏着大智慧，看似不问世事，却看透了世间最根本的道理，比国子监那些满口圣贤书的先生，要通透百倍。
李治抱着兕子，小声说着话，兕子则拿着李泰递来的糖糕，吃得满脸甜香，小脑袋靠在李治肩头，乖巧又可爱。小院里安静又温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们鲜活的脸庞上，无扰值缓缓上升，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再无半分警报。
【宿主无扰值：75%（舒适状态）】
【历史轨迹偏差度：0%】
【兕子开心值：100%】
林砚靠在软垫上，看着眼前这群少年，李承乾沉稳有担当，李泰聪慧有心计，李治腼腆纯良，程处默憨直赤诚，房遗爱温润通透，尉迟宝琳敦厚稳重，各有性子，却都怀揣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与热血。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暖意漫遍全身，连带着他这懒到骨子里的性子，都觉得这般热闹，倒也不算恼人。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不用费心权谋，不用奔波劳碌，只需守着一方小院，陪着乖巧的兕子，偶尔看着这群少年吵吵闹闹，听他们诉烦恼、说理想，偶尔点拨几句，倒也让这平淡如水的咸鱼日子，少了几分单调，多了几分温热的烟火气。
日头渐渐升高，程处默等人也不敢久留，怕真的扰了林砚午休，便纷纷起身告辞。程处默走在最后，又对着林砚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先生，我明日一早就把府里的话本带来，就放在石桌上，绝不进门吵您！”
林砚挥了挥手，闭目养神，语气懒懒散散：“随意，别来太早，扰我睡觉。”
众人齐声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小院，竹篱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小院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兕子靠在林砚身边，吃着糖糕，没一会儿便甜甜睡去。
林砚抬手，轻轻拂去兕子发间的碎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慵懒的笑意，在心里对着系统道：“屏障不用关太严，留条缝吧，省得他们下次又在门口干等着。”
【收到宿主，屏障已调至宽松模式，仅过滤高强度喧闹，保留正常叩门声。】
微风再次拂过，薄荷的清香漫遍小院，晨光温柔，岁月静好。咸鱼先生的清闲日子，依旧在慢悠悠继续，只是往后，这方僻静的小院，多了一群少年的牵挂与敬重，多了几分藏在宁静里的细碎热闹，让这漫漫大唐浮生，添了一抹独有的温柔烟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