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砚是被自己自然醒的。
没有任何声响打扰,窗外只有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他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缝,在土炕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斑。
他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骨头轻响,灵气顺着血脉慢悠悠转着,一夜安眠,比从前睡多久懒觉都解乏。
《闲云长生诀》这东西,真是越咸鱼越舒服。
下床后,林砚连脸都懒得慢慢洗,随手掬了一捧凉水抹了把脸,就算收拾完毕。目光扫过墙角被他丢在一边的竹篮,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精米、绸缎、果子……对他来说,还不如炕头舒服。
他视线一转,落在石桌上那串洗好的葡萄上。
晶莹剔透,还带着清晨的凉气。
林砚满意点头。
这个,兕子会喜欢。
他懒得生火煮粥,干脆摸出一颗辟谷丹丢进嘴里,抿口水咽下去,饱腹感瞬间上来,连早饭都省了。
往院门口的青石板一坐,双腿一伸,眼睛一眯,晒太阳模式,自动开启。
风轻轻吹,山雾慢慢散,远处的田埂渐渐亮起来,整个十里坡都浸在一种慢悠悠、懒洋洋的气息里。
林砚心境空明,灵气自动运转,修为悄无声息往上爬,他自己半点都没察觉,也半点不关心。
变强?那是躺平的附属品,不值得特意惦记。
没过多久,熟悉的、小小的脚步声,又一次从路的那头传来。
“林砚哥哥——!”
声音又脆又甜,隔着老远就能听出满心的欢喜。
林砚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穿着浅粉色小襦裙的身影,一路蹦蹦跳跳朝他跑过来,身后的嬷嬷和侍卫依旧不远不近跟着,不敢打扰。
今日的兕子,头发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只沾了花蜜的小蝴蝶。
她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的葡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林砚哥哥,那是葡萄吗?”
“嗯。”林砚点点头,“给你留的。”
兕子立刻跑到石桌旁,小身子踮起来,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小鼻子轻轻嗅了嗅,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好漂亮的葡萄,兕子最喜欢这个了!”
林砚看着她小馋猫的样子,伸手摘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吃吧。”
兕子乖乖张嘴,轻轻咬住。
甜汁在嘴里爆开,清甜冰凉,比宫里的御供葡萄还要好吃几分。
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一边小口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比母后给兕子的还甜!”
林砚没说,这葡萄被他夜里随手渡了一缕灵气,味道自然更纯,吃了也更养人。
他就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小丫头一颗接一颗地吃,小手沾了果汁也不在意,小嘴巴鼓鼓的,模样憨态可掬。
暗处的侍卫嬷嬷看得心头发软。
谁能想到,在宫里被万千宠爱的晋阳公主,会在这城郊破院子里,对着一串普通葡萄,开心成这样。
她们更清楚,公主这几日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睡眠安稳,胃口也大了,连太医都连连称奇,说从未见过这般好转的迹象。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认识林砚之后。
林砚任由兕子吃个痛快,指尖始终轻轻捻着一缕灵气,无声无息笼罩在她身上。
温养、补身、强脉。
一点一点,把她先天孱弱的身子,慢慢补得结实起来。
他不急,不赶,不刻意,就像晒太阳一样自然。
等兕子吃饱了,小肚皮微微鼓起,才抱着林砚的胳膊,乖乖靠在他身边,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好吃呀,林砚哥哥对兕子最好了。”
林砚“嗯”了一声,顺手摘了片干净的树叶,给她擦了擦沾了汁水的小手。
动作自然又随意,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以后想吃,我再给你留。”
“真的吗?”兕子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
“真的。”
小丫头立刻笑开了,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奶猫。
阳光渐渐升高,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
兕子靠在林砚身边,不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晒太阳,小脑袋时不时轻轻靠在他肩上,舒服得不想动。
林砚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
不聊朝堂,不聊身份,不聊未来,不聊权谋。
只听风,看云,晒太阳,守着身边小小的欢喜。
暗处,秦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
没有对话,没有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可偏偏,那份安稳,连他这个见惯了风云的暗卫统领,都觉得心头平静。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陛下愿意放任公主往来,为什么陛下愿意不动声色地关照。
因为这个叫林砚的年轻人,身上真的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吵,不闹,不卷,不争。
就像这十里坡的阳光,温和,干净,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兕子小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林砚哥哥……兕子又困了……”
“睡吧。”林砚声音放得更轻,“我在这里。”
兕子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林砚轻轻抬手,挡在她头顶,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一人沉睡,一人静守。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林砚闭上眼,心境一片平和。
咸鱼的日子,有甜葡萄,有暖阳,有小尾巴。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