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长安,像是被罩进了一口温热的蒸笼,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往来行人皆是步履匆匆,只想寻一处阴凉躲避暑气。可唯有林砚的那方小院,像是被天然的清凉结界包裹,半分暑热都渗不进来,成了整个长安城最惬意的避世之地。
院角的薄荷畦经过春日的滋养,夏日里更是疯长不止,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铺成一片碧绿的绒毯,风从竹篱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薄荷枝叶,清冽又淡雅的香气便漫满了整个院落,驱散了所有燥热,连空气都变得凉丝丝的。檐下的旧藤椅被林砚挪到了最阴凉的位置,椅面上铺着柔软的竹席,身上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薄毯,林砚整个人窝在藤椅里,半眯着眼,脑袋微微歪着,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活脱脱一副懒到骨子里的咸鱼样子。
石桌上摆着刚冰好的青梅汤与桑葚蜜水,陶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放着一碟冰镇莲子糕、一碟蜜渍金橘,都是清甜解腻的小食,是长孙皇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送来的,就怕林砚夏日里胃口差,吃不下东西。林砚偶尔动一动,伸手捏起一块蜜饯,慢悠悠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舒服得他轻轻喟叹一声,随即又闭上眼,继续享受这无人打扰的清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世间万事,都比不上这片刻的慵懒。
这日午后,日头稍稍偏西,暑气减了几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联袂而来。二人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寻常的素色布衫,手里也没抱平日里的厚重卷宗,只拎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匣子里装着西域商队刚进贡的鲜果,有葡萄、甜瓜,皆是冰镇过的,带着丝丝凉意。二人进了篱门,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林砚小憩,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两碗青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水滑入喉间,瞬间消解了一路的暑乏,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他们如今来小院,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更像是来走亲戚的老友,不求林砚指点政务,只图在这方清净之地歇一歇,远离朝堂的繁琐。歇了片刻,房玄龄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随口诉苦一般:“先生,如今咱们大唐的丝路,是越来越热闹了,西域的胡商、漠北的客商,还有江南、蜀地的货商,全都往长安挤,东西两市从早到晚人声鼎沸,摊位都摆到了街口,繁华是真繁华,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轻轻摇了摇头,补充道:“正是如此,各地度量衡不一,尺有长短,秤有轻重,斗有大小,客商与百姓做买卖,常因斤两、尺寸争执不休,还有些不法商贩哄抬物价,搅乱市面。再加上商路遥远,沿途偶有盗匪出没,货物仓储也不便,不少客商都颇有怨言,我们与陛下商议了数次,也没想出周全的法子,只能暂且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说这话时,全然没指望林砚能给出什么对策,在他们心里,林砚本就是世外闲人,从不沾朝堂俗务,能听他们唠叨几句,便已是极好。可谁知,原本窝在藤椅里,看似昏昏欲睡的林砚,却缓缓动了动手指,漫不经心地飘出几句话,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这事不难,统一度量衡便可,官府铸造标准的尺、秤、斗,下发各州各县,不许私造量具,市面自然就规整了。”
“再在东西两市设平价坊,官府核定物价,明码标价,立木牌公示,谁也不许哄抬物价。丝路沿途多修驿站与仓房,让客商有地方歇脚,有地方存货,路途便无后顾之忧。最后派禁军分路段巡查,清剿盗匪,组建商路护队,保一路平安,商人敢走商路,财货自然能顺畅流转,市面只会更繁华。”
林砚说这些话时,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甚好,没有半分指点江山的架势,可这寥寥数语,却直击要害,把困扰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许久的难题,瞬间解了个通透。二人猛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豁然开朗,先前萦绕在心头的迷雾,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连忙起身对着林砚拱手作揖,满心敬佩。
他们不敢多做打扰,怕扰了林砚的清闲,匆匆辞别,回宫便立刻拟写奏折,将林砚所言一字不差禀报给李世民。李世民听罢,拍案叫绝,当即下旨,命户部、工部协同办理,半月之内,便将标准度量衡铸造完毕,下发全国各地;东西两市的平价坊迅速设立,物价一目了然;丝路沿线的驿站、仓房即刻动工,禁军巡查队也即刻出发,清剿盗匪,安抚客商。
政令推行不过一月,大唐商贸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地买卖再无度量纷争,物价平稳,百姓购物安心,客商往来无忧。西域的玛瑙、珠宝、香料,南洋的象牙、香料、珍禽,蜀地的锦缎、瓷器,江南的茶叶、丝绸,一车车、一驼驼,源源不断运往长安,东西两市日日车水马龙,胡商的驼铃叮当声响彻街巷,胡姬在酒肆前翩翩起舞,叫卖声、谈笑声、琴声交织在一起,一派万国来朝、繁华鼎盛的景象。
国库因商贸兴盛日渐充盈,百姓的日子也愈发富足,街头巷尾,皆是欢声笑语,再无饥寒之愁。系统柔光在林砚眼前轻轻闪烁,温和的提示音缓缓浮现:【清宁气场助力商贸通达,财路广开,国库充盈,民生富庶,大唐国运再添稳固之力。】【宿主咸鱼状态稳固,未劳心未劳力,随口一语定商局,躺赢功德值持续上涨。】
林砚扫了一眼提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等盛世盛景,与他毫无干系,依旧窝在藤椅里,晒着斜阳,啃着蜜饯。院角的兕子,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小襦裙,蹲在薄荷畦边,手里捏着花瓣,小心翼翼地逗着落在花叶上的蝴蝶,小裙子上沾了不少草屑,也毫不在意,时不时回头看向林砚,软声喊着:“先生,先生,你看这只蝴蝶,翅膀是彩色的,好不好看?”
“好看。”林砚语气敷衍,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口应着,目光依旧半眯着,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清闲。
一旁的李承乾,正坐在石桌旁练字,一笔一划沉稳有力,褪去了年少的毛躁,眉宇间已然有了储君的沉稳气度。他看着窝在藤椅里的林砚,心中满是敬重,他深知,如今大唐的安稳富足,朝堂的清明和睦,百姓的安居乐业,皆是源于这方小院的清宁,源于眼前这位闲人的随口点拨。若是没有林砚,他与李泰或许依旧针锋相对,朝堂或许依旧暗流涌动,更不会有如今这般盛世景象。
不多时,李泰拿着一卷改良水车的图纸,兴冲冲地跑进小院,跑到林砚藤椅旁,压低声音,满脸兴奋道:“先生,先生,按您上次说的,把水车的倾角改了之后,试了几次,灌溉良田能省三成人力,关中的万亩旱田,往后都能得到灌溉,粮食收成必定能再涨一成。”
林砚轻轻嗯了一声,慢悠悠道:“挺好,农耕是根本,百姓有粮,心中不慌,天下自然就安稳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李泰心中滚烫,浑身充满干劲,对着林砚行了一礼,便拿着图纸,急匆匆赶往工部,督促工匠尽快打造改良水车,早日惠及百姓。
没过几日,长孙皇后也来到小院,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荷叶糕,香气扑鼻。她坐在林砚身旁的石凳上,一边给林砚递上糕点,一边笑着闲话:“先生,如今长安乃至各地,粮价平稳,布价低廉,百姓家里都有了存粮,不少村镇都自发盖起了学堂,孩童们都能进学堂读书,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整日为生计奔波,这都是托了先生的福。”
林砚咬了一口荷叶糕,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慢悠悠道:“吃得饱,穿得暖,有书读,百姓的日子,本就该这般好过。”
这话很快传到了李世民耳中,当晚,李世民换上常服,不带侍卫,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小院,倚着竹篱,静静看着院里的景象。月光如水,洒在薄荷畦上,洒在藤椅间,林砚懒卧闲坐,兕子花间嬉戏,李承乾静心练字,一派祥和安宁。李世民望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轻声感慨:“朕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数十载操劳,竟不及先生一院清闲,轻描淡写间,便稳住了这大唐盛世的根基,先生真乃大唐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