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算无心,十五岁的李彩凤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一日之内就有两个半男人闯进了她的世界里。当然,在李彩凤的认知里,冯保只能算半个。加上严邵庆和那个邂逅的那位俊朗大人,她的小脸今日已红了不知多少回。
俗话说少女的心,海底的针,这个年纪的少女情愫是怎样的?估计连她们自己都理不清楚的,那就更别提这位未来太后李彩凤此时的心,只能说深不可测……
而有心人又何止严邵庆、冯保,还有那位此刻正在书房里走神的裕王朱载坖,早已对李彩凤上了心,只是她全然不知而已。
书房里,裕王手里捏着一卷《礼记》心里想着等过了大婚,找个合适的时机,便悄悄将李彩凤收进房里。
自然,眼下是不行的。
大婚在即,朱载坖不能表露出半分对她的好感。
这裕王府里,有多少眼睛是卢靖妃安排来的。还有那两个侧妃,哪一个不是带着使命?若是让人察觉他对李彩凤动了心,只怕转瞬间李彩凤就会消失了。
深宫里长大的孩子,比谁都懂得如何藏住心思,如何护住想护的人。
纵观大明历史,这老朱家的皇帝还真是一个个的出情种。
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草莽相伴一生不渝,到成祖朱棣与徐皇后并肩征战默契同心,再到仁宗与张皇后温润相守安稳一生。就连被俘塞外的大明战神英宗朱祁镇,也有钱皇后哭瞎双眼,散尽家财只为赎他归来。
那战神的好儿子宪宗朱见深与万贞儿,皇子与宫女相差十七岁,在他最孤苦黯淡的年岁里性命相护,温情相伴。两人的那份依赖与眷恋刻进骨血,直至朱见深登基为帝力排众议终身独宠,真正是做到生同衾,死亦相随。
即便嘉靖前面的那个贪玩的正德皇帝,也留下一段游龙戏凤的市井佳话。老朱家的人,爱起来都带着一股轴劲儿。
情真意切,从不掺假。
朱载坖优良的继承了老朱家的这股对感情的执着,如今欲求一伴而不得,正念此心伤!
裕王正出神,耳边两位老师陈以勤与殷士儋又又又吵架了:
“请帖必须发!景王就藩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严家从头到尾未出一言相助,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小严郎中先前为王府催拨岁赐,也是实实在在办了事。依我看,小严郎中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殷士儋摇头提出反对的看法:“正因如此,才更不可贸然。严嵩毕竟是首辅,严世蕃又是工部侍郎,父子二人态度曖昧不明。
若发请帖是否显得殿下刻意拉拢严家恐引人猜测,以为殿下与严党过从甚密。清流正借景王之事造势,殿下宜持重。”
……
两人霹雳吧啦的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又吵了一架,还是裕王听不下去了发表意见:请,必须请!
殷士儋转而提起另一桩更棘手的事:“陛下那儿呢?殿下大婚,难道不发请帖入宫?可谁去递这个话?又怎么递?”
这话一出,书房里静了下来。
是啊,父皇会来吗?朱载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大婚虽是人生大事,可陛下连早朝都常年不御,又怎会踏足裕王府?
陈以勤叹了口气:“此事虽难,但话必须传达到。至于陛下是否莅临,非臣子所能妄测。”
殷士儋沉吟:“此事寻常朝臣不便开口,宫里的人冯保如何?他是黄锦的干儿子,能递上话。”
陈以勤点头:“冯保近来对王府之事颇为上心可一试。主要还是让陛下知道,殿下心里是盼着陛下的。”
最终,朱载坖点了点头。
“那就让冯公公走一趟吧。成与不成,都是天恩。”
商议既定,陈以勤与殷士儋告退。
朱载坖独坐片刻,才开口唤道:“让送吉服的人进来。”
李彩凤捧着锦缎罩着的吉服迈进书房,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裕王的目光死死的盯在自己身上。
她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揭开罩子将那件金红交织,绣纹繁复的亲王吉服展现在裕王面前。
“殿下,请您过目。”
朱载坖起身走近,伸手抚过衣袖上的纹路。李彩凤慌忙捧着衣服向前微递,好让他细看。
两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起,李彩凤的耳根又再次顿时染上薄红。
然后,两人的感情线进展不好看,帮大家跳过……
进宫的消息递到冯保那儿,冯保不敢耽搁,立刻寻了机会禀报干爹黄锦。黄锦也不敢怠慢此事,趁着嘉靖练功后心情尚可时,委婉地提了提。
“裕王府那边递了话,殿下大婚在即,心里盼着皇爷能……”
黄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嘉靖打断:
“朕知道了。”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把玩着那一串的沉香木念珠,犹豫了许久以后才开口:
“告诉礼部,裕王此番是续弦,典礼不必过于奢靡。就在王府办吧,紫禁城就不用了。”
嘉靖也是做父亲的,也想去看看。
可只能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个二龙不相见的预言,扎在心里多年。怕万一见了,真的会应验。道长已经失去过好几个儿子了,不能再冒险。
黄锦看着那孤清的身影,自然明白嘉靖的心思:
“老奴会备一份厚礼,以皇爷的名义送至裕王府。殿下仁孝,定能体恤皇爷的苦心。”
嘉靖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裕王连宫里大典都被取消了,只能选择在王府简单操办,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景王府。
朱载圳正在后园逗弄新得的宠物狗,闻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手中肉脯全扔给了脚边的狗。
“好,好呀!裕王大婚,连紫禁城都不让进,只在王府草草办事。那些清流不是逼我就藩吗?看看父皇心里,到底疼的是谁?”
长史周顺忙附和:“殿下说的是。陛下若真属意裕王,又怎会连大婚都不露面?看来储位之事,尚有变数。这分明是……”
“狗东西,闭嘴。父皇的心岂是你能猜测的。”
景王直接粗暴的怒骂一声,打断周顺的话。
“去,开库房挑几样像样的贺礼给本王。毕竟兄弟一场,他大喜的日子,我这做弟弟的怎么能缺席。”
周顺躬身:“是,王爷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