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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臣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作者:笼笼包 当前章节:2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4

帷幔后的嘉靖已经面无表情了,此时整个大殿的气压,明显更低了些。

“严邵庆。”

“臣在。”

嘉靖冷冷的说道:“你祖父、你父亲、你未来岳丈都被周延说成是一党了。你,有何话说?”

嘉靖这一问极为刁钻,不好回答。

说不是,未免欲盖弥彰。说是,则坐实结党。

严邵庆抬起头,望向帷幔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目光坚定:

“启奏陛下。”

“若说臣与家父有罪,罪在臣父性子急躁,处事不够圆融,时有顶撞上官、开罪同僚之举。”

“若说臣有罪,罪在年少识浅,于政务虽有热情,却难免思虑不周,行事或有疏漏。”

“然周总宪弹劾臣父与徐阁老、陆指挥使结党营私、沆瀣一气,此等罪名,臣万死不敢认!”

严邵庆再次低下头,继续平稳的叙述:

“陛下,臣祖父严嵩弘治十八年进士。自陛下登基便蒙圣恩,历任翰林院侍读、国子监祭酒、南京礼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嘉靖十五年奉诏入京,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

二十一年,加少保、太子太保,入阁预机务至今,已十五年。”

“臣父严世蕃,由陛下特简任工部侍郎,督办陵工、河道、军器诸事,虽无科举功名,却得陛下信重,实为异数。”

“臣严邵庆,嘉靖三十四年蒙陛下恩荫入仕,初授工部员外郎,未及弱冠便拔擢虞衡司郎中,兼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许在内阁行走学习此等殊遇,俱是陛下天恩。”

严邵庆又跪直身子,目光灼灼:

“严家三代,所任官职,所担差事,无一不是陛下钦点。严家每一步升迁,皆是陛下隆恩拔擢。”

“若说结党,那严家便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若说沆瀣一气,严家便是与陛下连同一气!”

“若说把持朝政,那也是陛下信重严家,委以重任!”

“若说祸乱朝纲,严家深受皇恩,每日所思所想皆是如何精忠报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浙江开海、市舶司关税、制造局利银,江南诸事便是臣的明证。”

“严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遵的是陛下旨意,办的是陛下交代的差事。”

严邵庆再最后重重叩首:

“臣严邵庆,今日斗胆一言,若这大明天下只容一党,那便是皇党!若为臣者只可效忠一方,那便只能是陛下!”

严邵庆一番话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万寿宫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嘉靖直接被这一番长篇大论给听蒙圈,似是怔住了。

严邵庆这哪里是辩白,这简直是拿着嘉靖的旗号,在万寿宫里画了一个圈,把严家圈在了自己人的最核心。

严嵩原本微驼的背,在听到孙子这番话时,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瞬。昏花的老眼里,那层刻意示弱的泪光下闪过一丝极深极快的欣慰。

这话,虽然说得刁说得险,却也说得正是时候。

而严世蕃胖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消退,就被儿子这番话砸得也有点发懵,随即一股混合着骄傲的心绪涌上头。

嘴角抽了抽,想笑。

又觉得场合不对强行憋住,结果表情变得有点扭曲。

徐阶、陆炳包括吕芳在内的,也则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似乎都凉了些。严邵庆这话,不管如何,眼下这关似乎又有新转机了。

虽然这马屁拍得又响又别致,不过严家这小子,对圣心的揣摩,已臻化境了。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周延。

大明没救了,必亡于老严家,第三代奸逆之臣已然崛起!

严邵庆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精心准备、视若雷霆的弹劾,化解成了陛下圣明,严家忠贞的颂圣大会!

严邵庆没给周延太多喘息的时间。

见嘉靖没有立刻出声,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至少让赢得了转圜的空间。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帷幔后的嘉靖,而是转向了跪在那里面色铁青的周延:

“周总宪方才口口声声,说严、徐、陆三家联姻,便是结党营私的铁证。”

“下官年幼,读史不多,却也知道,我大明开国以来勋戚联姻,文武结亲乃是常事。

若按周总宪所言,联姻即结党。

那我大明二百年来,这满朝朱紫,皇亲国戚,勋贵门阀,岂不是盘根错节,早已党同伐异,国将不国了?”

“周总宪您出身江西与吉水周氏、泰和杨氏可曾联姻?徐阁老松江故旧,南直隶官员之间姻亲故旧难道少了?甚至都察院内同年、同乡、师生之谊又岂在少数?若这般算来,这庙堂之上,何处不是党?何人不是私?”

“陛下乃天下之主,御极三十六载,所用之人,所信之臣,遍布四海。若只因臣子之间有姻亲、同乡、旧谊,便疑其为党,那陛下岂不是无人可用,无臣可信?”

“下官实在不解!臣祖父年老,臣父性子粗直,臣年少无知。我严家三代不过是兢兢业业、奉旨办差罢了。为何周总宪与都察院诸公,总是揪着严家不放?

动辄以结党、蔽塞言路之大罪相加!”

“浙江市舶司,年增关税二百万两充盈国库。江南制造局年利数百万,实内帑之需。这些,莫非也是结党营私之罪证?”

“下官愚钝,敢问周总宪,您屡次三番不惜以命相搏,死劾严家,究竟是我严家果真罪大恶极、祸国殃民,还是有人不愿见朝廷开源成功,不愿见陛下内帑充盈,更不愿见这大明江山,有能做实事的臣党存在?”

“您口口声声为社稷、为言路,可为何您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个非严即忠的朝廷?莫非这大明的江山,只有扳倒了严家,才能河清海晏?”

严邵庆这番话,比之前的言论更狠!

周延浑身剧震指着严邵庆,手指发抖:“小子你血口喷人。颠倒黑白!老夫一片公心,天日可鉴!”

嘉靖似乎从那种懵圈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朕这万寿宫,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地方吗?”

“周延,你是左都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本分。但风闻奏事,不是让你捕风捉影,牵强附会。若联姻便是结党,朕这江山早就坐不稳了!”

“周云逸之死,北镇抚司已有查验结论陆炳也报了,是意外。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借题发挥,朕绝不轻饶!”

这几句话,算是给周云逸案盖棺定论,也堵住了周延继续纠缠此事的可能。

周延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跪在地,眼神空洞。

而嘉靖此时只想过快刀斩乱麻,把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下去,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聊下去,都不知道周言棍还会有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嘉靖没再看他,目光转向徐阶:

“严阁老、徐阁老,南直隶那些奏疏联名的有上百本吧?都在说改棉为桑是夺民生计,说严邵庆排除异己。你怎么看?这事,内阁该有个态度。”

压力,瞬间给到了徐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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