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邵庆手持一把王恭厂出品的手铳,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身后的严豹和一众严府家丁已经冲上前,护在他身前。
五军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手里的东西,大家是既熟悉又陌生!
“都给我住手!”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人想要往前涌。
严邵庆冷冷扫了一眼,手铳直指那几个最活跃的兵痞子:
“本官再说一遍,住手!谁再往前一步,本官认识你,但这铳可不认人!”
那几个兵痞子脸色一变,不敢动了。
严邵庆环视一周,沉声道:“来人,把箱子打开!”
几个随从抬着沉重的木箱上前,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银子!是银子!”
“真的是银子!”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直了。
严邵庆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现在,能安静下来好好说话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
朱希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群刚才还要杀他们的丘八,转眼间竟然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用一枪一喝就给镇住了?
严邵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弟兄,本官乃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严邵庆,奉旨前来给大家发军饷的!”
这一下,人群中竟开始有人喊了出来:“是小严大人!”
“真的是小严大人!”
“小严大人来了,大家别闹!听小严大人的!”
“对对对!去年大雪,要不是小严大人组织救灾,我家老娘早就冻死了!”
“还有前年那场地震,小严大人亲自赈灾,还救了我弟弟!”
“好人坏人,咱们分得清!小严大人是好人!”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喊着,眼中的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甚至是尊敬。
严邵庆心中微微诧异,随即明白过来。没想到这些年自己在京城做的事。地震救灾、雪灾赈济、开设粥棚……这些事看起来不大,却一件件都落在了士兵眼里,记在了心里。
只因这些士兵,大多是顺天府治下的子弟。
他们的家人,或多或少都受过自己的恩惠。
果然,做官还得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严邵庆收起手铳,上前一步抱拳道:“诸位弟兄信得过本官,本官感激不尽。今日奉旨前来,就是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说完,严邵庆指着那几箱银子:“这是朝廷先期筹措的军饷,每人三月欠饷,今日全数发放!”
士兵们一阵欢呼。
严邵庆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但是,发饷归发饷,杀人归杀人。户部、兵部主事两条人命,朝廷不会就这么算了。杀人者,必须偿命。这一点,本官把话说在前面,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人群又安静下来,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已经开始面露惧色。
严邵庆话锋一转:“不过,朝廷要追究的,是那些动手杀人的主犯。至于其他跟着闹事的弟兄,只要放下武器,听候处置,本官保你们无事!
该发的饷,一文不少;该给的抚恤,一文不欠。
谁要是还在这里闹,还想煽风点火,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那几个带头闹得最欢的兵痞子被盯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吭声。
五军营里其实有不少市井无赖、痞子混在其中,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好趁机捞点好处。
马成立马跳了出来,率先放下刀:“小严大人,我们信你!”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武器。
“我也信小严大人!”
“小严大人说话,俺放心!”
“都放下!听小严大人的!”
一时间,刀枪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严邵庆点点头,高声道:“好!既然信本官,那就按本官说的办。所有人,集合整队!”
“是!”
千余士兵迅速动起来,按照各自所属的队伍,在校场上排成队列。虽衣衫褴褛,虽面有菜色,可那队列,竟也有几分行伍的样子。
朱希忠、徐延德、张溶三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刚才那群要杀他们的乱兵吗?眼下,这么听话了?
杨博也怔怔地看着,半晌,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生子当如严邵庆……”
朱希忠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东楼那小子,倒是好福气啊!”
徐延德也感慨道:“可惜小严郎中已经和陆炳家的丫头定亲了,不然我怎么也得嫁一个女儿给他。”
张溶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老徐,男人嘛,三妻四妾多正常。你家还有两个庶出的丫头,让小严郎中挑一个做个填房,如何?”
徐延德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张溶嘿嘿一笑:“定亲又没成亲。再说了,就是成了亲,也可以纳妾嘛。你生不出这么好的儿子,但可以抢来做女婿,你想不想?”
朱希忠也凑过来:“老徐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说!”
徐延德瞪他一眼:“去去去!你家已经跟严家是姻亲了,还来抢?”
校场上,严邵庆正在安排发饷事宜。
“马成!”
“小的在!”
“你是左哨把总,你来组织你的人,按名册一个一个领饷。领完饷的,站到那边去,不许喧哗,不许乱走。”
“是!”
“周世雄!”
五军营左哨千总周世雄连忙上前:“小严大人有何吩咐?”
“这里头哪些是平日惹事的,哪些是老实本分的,你心里有数。领完饷后,你亲自盯着那几个兵痞子,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下官明白!”
一个时辰后,饷银发放完毕。
士兵们领了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三个月的欠饷,今日全数到手,家里的老娘、妻儿,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严邵庆走到杨博和三位国公面前抱拳道:“杨尚书,三位国公,此处暂已稳住。下一步,该是处置那几个动手杀人的主犯,以及追查背后煽风点火之人了。”
杨博点点头:“小严郎中所言极是。此事回去后,本官自会向陛下禀报。”
朱希忠连忙道:“小严郎中辛苦了!今日若非你,我等只怕又要引发更大的动乱。”
严邵庆恭敬道:“国公爷言重了。此事能平息,全靠国公爷慷慨垫付军饷。若无这些银子,下官便是说破了天,也安抚不住这些人。”
朱希忠一愣,随即心头一松,暗暗感激这小子的周全。
这话传出去,自己在陛下面前,也算是有一份功劳了。